可此处的气机,却让李敢这一等极境大能也感到了一阵心悸。
方寸之间,充斥着灰蒙蒙、沉甸甸,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住的【混沌造化之气】。
这气体绝非凡尘之物,每一缕皆重逾万钧。
李敢方才一脚踏入,便觉双肩猛地一沉,骨骼之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天地初开,混沌未分。好一片孕育大道的造化之地。”
李敢顶着重压,倒背双手于身后,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空间正中央。
以他眼下的境界,若不加节制吞噬这一等太古本源,只会被瞬息之间同化作一尊混沌石雕。
他来此一处,是为了另一桩天大的造化。
李敢撩起青衫下摆,于空间中央盘膝坐下。
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于胸前结出古朴法印,心神沉入丹田深处。
“出来罢。”
“嗡——”
伴着这一声轻唤,一点刺目的金色光芒自他腹中升腾而起,顺着咽喉自口中吐出,悬浮于眉心前方。
那是一滴犹如黄金浇筑而成、散发着万法不侵气息的【本源液滴】。
正是他在南天门废墟之中,于十万天兵战死之前所留下的最后一丝底蕴。
《九转玄功》之本源之气。
《道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世间修真炼气的法门,皆是借用天地灵气而成。
唯有这一部《九转玄功》,走的乃是”肉身成圣,自成宇宙”的绝对内求之道。
它是物理防御与力量法则的终极体现。
李敢如今这一具【玄黄不灭体】,已强悍到能徒手撕裂残缺道器,半只脚摸到了化神门槛之上。
可他心中清楚得很。
那是借了西山千万人的香火与大洪国运,属于神道与武道的取巧融合而已。
一旦脱离了香火加持,面对那些活了几万年的化神老怪,他这一具肉身依旧有被摧毁的风险。
“借外物,终究落了下乘。”
“想要在十五年之内,便有硬抗十万神魔的底气,老子这一具皮囊,就得练成一块谁也咬不动的滚刀肉才行。”
李敢双目圆睁,融合了【烛照光阴】的天眼死死盯住那一滴玄功本源。
“今日,便借这一片混沌造化之气为炉。将这一份太古的九转底子,给老子彻彻底底砸进骨髓里头去。”
“融。”
李敢双手猛地向前一合。
以纯粹的血肉之躯,一把将那一滴【九转玄功本源】攥入掌心。
“轰。”
本源入手的那一瞬,李敢脑海之中仿佛有一颗太古星辰轰然引爆开来。
痛。
一种剧痛瞬息之间淹没了神智。
这是源于微观层面的【基因重组】。
金色本源犹如千万把烧红的钢刀,顺着掌心经脉疯狂窜入四肢百骸,剔除他体内残存的凡俗杂质。
骨骼在哀鸣之中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紧接着,又在霸道的本源力量牵引之下,重新凝聚出一具【不朽神骨】。
骨髓沸腾,紫金色的血液之中,开始生灭出一丝丝代表着“破法”与“绝对防御”的太古道纹。
在这一等凌迟一般的重塑里,心智向来坚韧的李敢也忍不住发出了嘶吼之声。
衣衫瞬息之间化作飞灰。
古铜色的肌肤崩裂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暗金色鲜血狂喷而出,却又在半空之中被混沌之气强行压回了体内。
破坏,重生。
再破坏,再重生。
这便是《九转玄功》的霸道之处。
它将修炼者当成一块顽铁,放在天道铁砧之上,用最残忍的重锤进行千锤百炼。
“给老子扛住。”
李敢死死咬牙,牙龈处渗出鲜血。
一旦借用神道的取巧之力修复伤势,九转玄功的纯粹性便会被打破。
他就是要凭这一具凡胎肉体,去硬抗那太古造化。
汗水混着血水,在身下汇聚成了一滩暗金色的血泊。
时间在这第三层空间里头,已然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李敢体内犹如雷鸣一般的骨骼爆响渐渐平息。
那一滴金色本源已然完全化作千丝万缕的道纹,烙印在他每一寸血肉之中。
“呼……”
李敢胸膛微微一伏,呼出一口带着混沌灰色的长气。
此刻他赤裸上身,盘膝而坐于虚空之中。
身上的肌肉较之前更加匀称紧实,透着一股契合大道流转的流线型美感。
最为惊人的,乃是那一层皮肤。
原本古铜色的肌肤,此刻竟隐隐泛着一层玉质光泽。
那混沌之气在靠近他皮肤三寸的地方,便会被一股力量自然弹开,无法沾染分毫。
【无垢圣体】。
这是超越了【玄黄不灭体】,真正迈入仙魔领域之内的极道肉身。
它本身的存在,便自带【万法不侵】的绝对防御。
李敢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微微低下头来,看着自家修长的手掌,微微一笑。
“这就是……九转的门槛么。”
李敢心念微动,凭着纯粹的肉身本能念头。
“缩。”
嗡。
李敢那一具八尺高的昂藏之躯,竟毫无滞涩地疯狂缩小。
七尺、三尺、一尺……
最终化作了一粒【尘埃】。
悬浮于混沌之气之中,连无孔不入的岁月法则,都无法捕捉到他的存在。
下一息。
“涨。”
尘埃猛地一震。
轰隆隆。
李敢的身躯疯狂暴涨,瞬息之间突破了体型极限。
三丈、十丈、五十丈……
直至那一具伟岸身躯犹如太古巨人,头顶混沌穹顶,脚踏虚无深渊,将这方圆一里的空间撑了个满满当当。
【大小如意】。
这可是神话传说之中,肉身成圣的大神通者方才能掌握的法门。
肉身细胞经过九转淬炼,真正实现了质量与体积的完美转换。
大可撑天踏地,肉搏洪荒巨兽。
小可隐入芥子之中,躲避灭世雷劫。
“唰。”
李敢收起神通,恢复成寻常人大小。
伸手于虚空之中一抓,一袭崭新青衫便覆于身上。
他负手而立,感受着体内那能捏碎星辰的纯粹力量,满意点了点头。
“现在。”
“就算不借百姓香火,不催动阴神合体。单凭这一具无垢圣体,老子也算在【化神】门槛上头,实打实地踏进了半只脚。”
半步化神。
外头那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化神老怪,哪一个不是活了数万年,靠着吸食血食苟延残喘熬出来的?
而李敢从一个打猎的泥腿子走到今日,满打满算不过短短数年光景。这一等修炼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全九州的修仙者道心崩溃。
“底子打牢了。”
李敢抬起头来,紫金色天眼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直接望向那最底层一片血肉横飞的练兵场。
“接下来,便看这一群小崽子们能给老子带来多大惊喜了。”
……
玲珑宝塔第一层。
外界或许还未曾过去一个月光景,可在那流速扭曲的底层废墟之中,却已足足过去了【三年】之久。
漫长的三年。
这一片原本的暗红焦土,此刻已然变作了彻头彻尾的暗黑。那是被十万荡魔军将士的鲜血,反复浸透、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
当!当!当!
金铁交击之声依旧在旷野之中回荡。
这一回。
战斗局面已然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杀碾压。
“结阵,玄武卸甲。”
李元松赤裸上身,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原本利落的短发已然长及腰间,犹如狂狮鬃毛一般随风乱舞。
十万荡魔军步伐齐齐变动,沉稳如山。
十万面布满裂痕的玄铁重盾在半空中错落交叠,化作一层一层仿佛会呼吸的龟甲。
轰。
上古天河兵魄依旧寂静无声。
十万柄天戈融为一体,化作一尊万丈战神,挟着太古军魂狠狠刺在玄武盾阵之上。
“卸。”
李元松双目赤红,手中那一柄十二齿钉耙猛地向下一压。
那足以秒杀抱丹老怪的军魂冲撞之力,于接触盾阵的那一瞬,竟顺着错落交叠的盾牌,犹如水流遇上了一层一层的水车。
那一股庞大力量,被迅速分解、传导而去。
十万名荡魔军同时闷哼一声,双脚在焦土之上向后滑退了半步。
可阵型未散。
他们竟硬生生用这一具血肉之躯,接下了这一记上古天庭军魂的必杀一击。
“哈哈哈哈……”
李元松抹去嘴角的血丝,仰天大笑出声。
“三年了。老子们挨了三年的毒打,流了三年的血。”
他猛地举起钉耙,遥指对面的兵魄。
“今日,也该轮到咱们西山的汉子还手了。荡魔军,杀气化形,反冲锋。”
“杀。”
十万黑甲,发出了三年以来的第一声反击怒吼。
一股暗红色【铁血军魂】,从十万人头顶轰然升腾而起。
这一道军魂不同于天河兵魄的冰冷威严。
它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寻常老百姓想要活下去的执念,带着绝境之中被生生逼出来的滚滚红尘杀机。
“砰。砰。砰。”
十万人终于露出了狰狞锋芒,朝着那一段上古神话,轰然反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