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乾坤流转,塔外岁月如梭。
春寒褪去,夏暑渐浓。
九州大地上的灵气倒灌,非但没有停歇的架势,反而愈演愈烈。
原先那只在夜半时分,雷雨交加之际才会偶尔闪现一两瞬的海市蜃楼。
如今,竟是大白天地,硬生生地“挂”在了九天之上!
尤其是中原腹地,洛京城的上空。
……
抬头望去。
那已经不能叫海市蜃楼了。
那是一座庞大得没有边际,透着无尽沧桑与岁月腐朽气息的……【古天庭遗址】!
残破的汉白玉阶梯,断裂的盘龙金柱。
坍塌了一半的凌霄宝殿,在云海之中若隐若现。
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散落在废墟里头的残破仙家法宝,以及在玉阶上流淌着,万古不干的神魔之血。
“那是真仙的居所啊……”
洛京城外,无数流民和底层散修,每日每夜地跪在泥地里,冲着天上的废墟磕头。
这等神迹显化,对于苦难中的凡人来说,无疑是最致命的诱惑。
最让人疯狂的是。
这天庭遗址,它不是个只能看不能摸的死物。
它,在往下“掉东西”!
五月初三。
一块拳头大小,带着焦黑痕迹的琉璃瓦,从天庭废墟的边缘剥落,砸在了洛京城外的一处乱葬岗里。
一个饿得只剩一口气的断腿老兵痞,恰好被那瓦片砸中了脑袋。
没有头破血流。
那块沾染了一丝太古仙气的琉璃瓦,在接触到老兵血肉的瞬间,化作了一股造化源炁。
那老兵不仅断腿重生,更是当场发出一声长啸,体内气血轰鸣。
一夜之间,连破三关,直接从一个没有灵根的凡夫俗子,跨入了【先天境】!
五月十五,半截折断的青铜戟刃落下。
落入了一个二流宗门的后山。
那宗门的掌教握住残戟的刹那,领悟了上古天将的半式杀伐大术,一跃成为半步抱丹的顶尖高手,反手便屠了平日里欺压他们的三个敌对宗门。
这一下,整个九州,彻底沸腾了。
“造化。这是老天爷开眼,给咱们洒下的无上造化啊。”
“什么世家底蕴,什么西山真君。只要能接住天上掉下来的一件仙家法宝,咱们也能一飞冲天,立地称祖!”
贪婪,彻底蒙蔽了世人的双眼。
那些原本被西山凶名震慑,夹着尾巴做人的各地诸侯,散修,隐世老怪,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狂鲨。
他们放弃了种地,放弃了修炼。
成千上万的修士,每天仰着脖子,红着眼睛盯着天空,像是一群等待投喂的恶狗。
为了抢夺从云端掉落的一块碎石,半片残瓦,在大地上杀得血流成河。
……
六月廿一。
正午时分。
烈日当空。
洛京城内外,数以百万计的生灵,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没来由的……【窒息感】。
不是灵气被抽干,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死死盯住的战栗。
“天……天怎么黑了?”
一名正在洛京城墙上打坐的世家老祖,猛地睁开双眼,骇然抬起头。
原本高悬的烈日,被一股黑色阴霾,生生遮蔽。
而在那洛京上空的【古天庭废墟】深处。
那座坍塌的凌霄宝殿之上。
“嗡——”
虚空扭曲。
一道伟岸到了极点,仿佛能将这方天地都给踩在脚底下的模糊虚影,缓缓地,从那残破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身披九龙法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
面容隐在混沌之中,看不真切。
但那一股子唯我独尊,视三界六道如刍狗的绝世帝威,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天帝……那是上古天帝的残影!”
几个活了上千年的隐世老怪,吓得直接从半空中跌落,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根本不是他们这种级别的修士能够直视的存在!
那道天帝虚影没有去看脚下犹如蝼蚁般的九州众生。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隐藏在平天冠后的眼眸,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地层,直接看到了中原大地的极深处。
“呼——”
天帝虚影,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轰隆隆!”
随着这一口呼吸。
整个九州大地,仿佛发生了十级大地震。
中原的洛京,南境的十万大山,极北的冰原,乃至东海之滨。
大地的裂缝中,那些原本深埋于地底,大洪王朝覆灭后散落于名山大川之中,尚未被西山收拢的【九州龙脉气运】。
在这一刻,哀鸣起来!
肉眼可见的。
一条条金色的地脉之气,犹如被抽筋扒皮的游龙,硬生生地被那股无上的吸力,从泥土里,从山川中,从江河湖海的底部给强行扯了出来!
“昂——”
万龙咆哮,悲怆震天。
无数条金色的气运巨龙,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金色洪流,逆流而上,涌入那天帝虚影的口鼻之中。
“他在干什么?!”
有看懂了阵法的宗师,吓得肝胆俱裂,惨叫出声。
那些气运,是九州大地生生不息的根本。
山失了气运会崩塌,水失了气运会干涸,人族若是失了气运,连种出来的庄稼都会变成毒草。
但这高高在上的天帝虚影,根本不在乎。
他就像是一个冷酷的农夫,在收割着自家地里种下的韭菜。
一口。
整整抽干了这九州大地足足两成的残存气运!
吸饱了龙运的天帝虚影,那模糊的面容似乎变得清晰了一分。
他没有再做停留,也没有降下任何法旨。
身形渐渐变淡,最终,随着那座古天庭海市蜃楼一起,隐入了茫茫虚空之中。
天,重新亮了。
……
而就在天帝虚影吞吸九州龙运,消失之后的短短数日内。
在这充满着柴米油盐,红尘业障的凡俗泥巴地里,开始接二连三地,爆出一些让人头皮发麻,甚至违背了修仙界铁律的诡异之事。
扬州地界,一处偏僻的穷苦渔村。
天色微明。
村尾那间破落的茅草屋里,传出一阵阵女人惨叫声。
“用力,用力啊王家媳妇,头快出来了。”
满头大汗的接生婆,双手沾满了鲜血,声音发抖。
产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憔悴、肚子大得犹如一口水缸的妇人。
村里人都知道,这王寡妇是个苦命人。丈夫出海打渔死在了海妖嘴里。
但最邪门的是。
她肚子里这块肉,整整怀了……【三年】!
怀胎三年,硬是生不下来。
村里的愚昧村夫都说她怀的是妖孽,是怪胎,要不是村长拦着,早就把她沉塘了。
“啊——”
伴随着王寡妇最后一声嘶吼。
“轰!”
茅草屋的屋顶,突然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紫色雷霆给生生劈穿。
这雷霆没有伤人,反而在产房内化作了漫天绚烂的七彩霞光。
一股浓郁得让人闻一口就觉得飘飘欲仙的奇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渔村。
“哇——”
一声婴儿啼哭,在这霞光中炸响。
接生婆浑身一哆嗦,低头看向产婆手中接过的那个男婴。
这一看,接生婆“扑通”一声,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哪里是个刚出生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