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光之中,无数繁复的破妄阵纹,涨缩不定。
顾清辞站在一旁,看着这枚悬浮的【机关瞳孔】,喉结滚了滚,连呼吸都忘了。
“成了……”
“真君,这天眼的核心机括,竟当真被您以无上道法点活了!”
李敢脸色微微泛白。
他望着半空中那一团金光,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底子是打好了。”
“可我这天眼本源,霸道无匹。寻常的千年温玉、极品玄铁,只怕刚一沾上,便要被这股法则之力生生碾成齑粉。”
“它太重,也太锐。”
“没有能承载空间与时间跨度的壳子,这枚’眼珠子’,便只能在这静室里当个摆设。”
顾清辞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真君所言极是。所以那【虚空空冥晶】与【星辰髓】,缺一不可。”
“唯有借着古天庭南天门坠落时所沾染的空间基石,才能稳稳托住您这一道破妄法则。”
李敢转过身,大袖一挥。
“东西既在外头,那便去取。”
他神念一动,宏大的声音瞬息之间穿透了神庙的重重石壁,直接在五行山大营的上空炸响开来。
“元松,速来静室见我!”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
“砰!”
静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连带着地面也微微震颤。
“爹,俺来了!”
石门被一把推开,李元松光着膀子,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他身上那一块块虬结的肌肉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体内气血翻滚,隐隐有魔猿咆哮之音透体而出。
李敢上下打量了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自打融了那通臂猿神的心脏,这小子的肉身底子,已被锤炼得犹如一座神山。
“这一趟去坠星谷,不是去跟那些散修小鱼小虾抢地盘。”
李敢倒背着双手,走到李元松面前,神色肃然。
“那地方砸下来的,是古天庭的碎片,连带着时空法则都乱成了一锅粥。”
“里头藏着的,更有可能是那些刚刚转世、急需恢复修为的仙神怪胎。”
“你如今气血凝丹中期,放眼这九州,自然算得上一把好手。”
“可若是对上那些带着前世底蕴的老怪物,你这身皮,还不够硬。”
李元松听得一愣,随即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胸脯。
“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俺这肉身,加上这十二齿钉耙,管他什么转世的神仙,只要敢露头,俺一耙子下去,照样把他砸成一滩肉泥。”
“狂妄。”
李敢冷哼一声:“大争之世,狮子搏兔,亦需用尽全力。你是我西山大军的矛头,这矛头若是钝了,底下得死多少弟兄?”
说罢,李敢也不再多言,右手猛地探出,在虚空中一抓。
“嗡——”
识海深处,那一尊端坐的【护国神】命格微微一震。
六颗围绕其沉浮的副命格光球之中,一颗散发着暗金色光芒,透着吞噬与浑厚气息的光球,被李敢硬生生抽离了出来。
【副命格·亥猪(朱子真)】!
此乃当年梅山七圣之中,那一头一口吞下三万天魔先锋,肉身防御之力与吞噬之能皆堪称极致的太古猪妖大圣的命格。
“元松,盘膝坐下,稳守心神!”
李元松虽然平日里憨直,可对父亲的命令却是绝对服从,当即“扑通”一声盘腿坐在了青石板上。
“这一道命格,乃是太古妖圣的底蕴。”
李敢单手托着那一颗暗金色光球,眼神凌厉。
“你体内本就有通臂猿神的血脉,如今再添上这一道【亥猪】命格的反哺。老子今日,便要把你这具肉身,彻底推到你这血丹所能容纳的极值。”
“给老子……融!”
李敢一掌拍下,直接将那颗暗金色的命格光球,狠狠按进了李元松的天灵盖中。
“轰!”
光球入体的刹那,李元松只觉脑海之中,仿佛有一万头远古巨象同时狂奔而过。
“啊啊啊——”
肉眼可见地,李元松身上的皮肉开始疯狂撕裂,紫黑色的淤血夹杂着凡俗的杂质,从一个个毛孔中被强行挤了出来。
可紧接着,在那一道太古命格磅礴的生命力与吞噬法则的滋养下,新生的肌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
体内那一颗【暗金血丹】,便如久旱逢甘霖的饿狼一般,疯狂吞噬着这一股属于上古妖圣的法则本源。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骨骼爆鸣之声,在静室之内炸响。
李元松的身躯硬生生拔高了三寸,原本古铜色的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玄奥阵纹。
那是【吞天】与【不动如山】法则在肉身之上的极致具象!
半个时辰之后。
风暴平息。
李元松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双眸子的深处,似有一头能吞噬天地的太古巨兽在隐隐咆哮。
他只是轻轻握了握拳。
“砰!”
掌心之中,空气直接被捏出了一声音爆。
“爹……”
李元松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体内那翻江倒海、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的恐怖力量。
“【凝丹境,大圆满】。”
李敢看着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肉身凝丹大圆满,再配上这一道太古妖圣的命格底蕴。”
“如今的你,便是对上寻常的抱丹境初期,他也未必能破开你这一层油皮。”
说罢,李敢转过身,将那一枚悬浮在半空中的【机关瞳孔】小心翼翼地封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之中,丢给了李元松。
“这东西收好。等抢到了空冥晶,直接在阵前让工司的人补全阵纹便是。”
李敢大袖一挥,静室的断龙石门轰然敞开。
“门外头,老黑和苍云已经候着了。”
“我那一辆【青铜古战车】,今日也借你使一使。”
李敢负手而立。
“去吧。带上我西山的虎狼,去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神仙们,立一立人间的规矩!”
“儿,遵命!”
李元松单膝重重一跪,猛地抓起地上的十二齿钉耙,转身大步走入了风雪之中。
……
中原与西凉交界。
十万大山深处,【坠星谷】。
此地原本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原始毒林,可自从那一块巨大的古天庭碎片带着域外陨石砸落下来之后,方圆五百里的地貌,便已被彻底改写。
苍穹之上,原本应该晴朗的天空,此刻却呈现出一片紫黑色。
而在山谷的外围。
真正的修罗地狱,正在上演。
“杀,杀光他们。”
“那一块银色的晶石是我的!”
一名双眼赤红的散修,挥舞着一柄残破的飞剑,疯狂地砍向身边一名曾经的结拜兄弟。
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那一片被陨石砸得焦黑的土地。
在这坠星谷的边缘,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各大世家的残党,南境闻风而来的妖魔,以及那些为了寻找机缘彻底红了眼的散修,将这一片山谷外围,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盘。
然而,令人诡异的是。
尽管外围杀得尸骨如山,可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踏入山谷核心区那片散发着迷蒙银光的地带。
所有人都在等。
都在等别人去蹚雷。
山谷东侧的一座断崖之上。
几名穿着华贵法袍的世家老祖,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厮杀。
“这一帮愚蠢的散修,真以为这古天庭坠落的机缘,是那么好拿的?”
一名面容阴鸷的世家老祖冷笑一声,随手抓起身边一名被封住修为的散修,猛地朝着下方那一片散发着银光的山谷核心区扔了过去。
“啊啊啊……救命!”
那一名散修在半空之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手舞足蹈地朝着谷内落去。
然而。
就在他的身体刚刚越过一条无形的界线,进入山谷核心区的瞬息之间。
“噗嗤!”
那一名散修的身体,并未受到任何法宝或是剑气的攻击,而是突然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太古神山狠狠砸中!
“砰”的一声闷响。
那名散修连落地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在半空之中,被一股重力,瞬间压成了一团血雾。
骨骼、血肉,乃至连金丹,都被生生碾碎,化作了一场血雨洒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