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没骨头的废物。”
李元松察觉到外围那些瞬间远去的气息,不屑地哼了一声。
穷寇莫追。
更何况,他这一趟来的头一桩事,是脚底下这堆石头。
他转过身,把那柄一万两千斤的钉耙重重砸在陨石坑的边上。
“荡魔军,听令!”
“喏!”
一万名身披玄水重甲的铁血汉子,齐齐轰然应诺,声震九霄。
“外头的杂碎清干净了,现在,该轮到咱们干活了。”
李元松伸手指着坑底那块散发着迷蒙银光的【虚空空冥晶】,又指了指那半池子犹如星河般璀璨的【星辰髓】。
“这东西,是咱们天工营造‘天眼机关’的命根子。”
“顾宗师说了,哪怕只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屑,那也是无价之宝。”
“弟兄们。”
李元松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当年西山刚起家的时候,在山里头打猎时的做派。
“给老子……挖!”
“不光要把那石头搬走,把那水抽干。”
“凡是沾了一点星辰髓的泥巴,凡是靠着这块石头长出来的草根树皮,统统给老子刮干净。”
“连皮带土,一两都不许给老子留下!”
这就是西山的规矩。
能拿走的,绝不留下;拿不走的,砸碎了也得给带回去。
“遵命!”
一万荡魔军甲士没有半句怨言。
他们本来就是苦出身的,干起这等刨地三尺的活儿,简直比杀人还要熟练。
大军轰然散开,气血连成一片,将这坠星谷里那扭曲的重力和时光法则给挡在了身外头。
一队阵法师快步上前,用特制的封灵玉符,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巨大的【虚空空冥晶】给包裹了起来,几个人合力抬上了一架精钢打造的平板车。
另一头,数百名力士拿出了西山特制的吸灵葫芦,把那半池子【星辰髓】吸了个干干净净,连一滴都没浪费。
“咔嚓,咔嚓……”
铁锹和工兵铲,开始挖陨石坑底下的泥土。
那些被星辰髓浸泡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黑土,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波动。
对外头的修士来说,这或许只是堆废土,可在西山天工营那帮阵法疯子的眼里头,这就是顶好的布阵基材。
一万名壮汉,硬生生在这重力场底下,挥汗如雨地挖了整整三个时辰。
整个陨石坑底,被他们生生地往下刮了整整三尺深!
原本还有些残余灵气的坠星谷,这会儿被刮得比狗舔过的盘子还要干净。
甚至连谷口那两块沾了一点星光的破石头,都被李元松顺手塞进了储物袋里头。
“大公子,清干净了。”
陈铁刃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跑过来汇报。
“好。”
李元松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瞥了一眼装得满满当当的那数十辆辎重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这天眼机关的最后一块拼图,算是给爹凑齐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信号竹哨,猛地吹响。
“哔——”
尖锐的哨音冲破云霄。
半空中,那五艘被微缩了的机甲楼船再一次被抛了出去。
“咔咔咔……”
在阵法的驱动下,乌篷小船瞬间膨胀开来,重新化作五艘遮天蔽日的钢铁巨舰。
“登船,返航。”
“星夜兼程,回西山大本营。”
“轰隆隆——”
巨大的气血熔炉喷吐出滚滚白烟。
五艘机甲楼船在老黑和苍云的护航之下,犹如五头远古巨兽,撕裂了十万大山,浩浩荡荡地朝着青州府的方向极速驶去。
……
青州府,西山八千里洞天。
这会儿,正值暮春。
金行峰下,一处幽静雅致的别院里头,却透着一股子紧张气氛。
院子里,站满了人。
平日里头总是笑呵呵的内务总管李元楠,此刻手里捏着那把紫金算盘,眉头紧锁着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外务总管陆长亭,阵道大宗师顾清辞,也都是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说。
而在院子最中间那间厢房的门外。
一袭青衣的李元柏,脸色苍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
“嘎吱。”
厢房的木门,被人从里头轻轻推开。
满头银发,背着药箱的西山首席医师……【药尊者】,满头大汗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药老!”
李元柏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药尊者的胳膊,那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那把老骨头给捏碎。
“若水她……她到底怎么了?!”
“昨日还好端端的,怎么今日突然就昏倒了?”
“她体内那股纯净的水灵本源,为何像决了堤的江水似的疯狂往外流失?!”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那次在东海三千丈魔窟里头,沾染了太古死气的诅咒?”
“还是那古天庭降世,引动了什么天道反噬?”
李元柏是真的怕了。
他那柄剑可以斩妖除魔,可以抹杀龙脉之精,可在面对妻子那飞速流失的生机之时,他却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二公子,您先松手……老朽这把骨头都快散了。”
药尊者疼得咧了咧嘴。
“夫人她……不是中毒,也不是诅咒。”
“老朽用神识探查了足足三遍,甚至动用了我药王谷秘传的‘悬丝诊脉’之法。”
“夫人体内的水灵本源之所以疯狂流失,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李元楠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药尊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因为,夫人的腹中,生出了一股……【吞噬之力】。”
“那是一道刚刚成型,却无比饥渴的……生命本源。”
“夫人她……她是有喜了。”
“喜脉。”
轰!
这两个字一出口。
整个院子,针落可闻。
李元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喜……喜脉?”
“我……我要当爹了?”
旁边的李元楠、陆长亭、顾清辞,也都是面面相觑,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修仙者,尤其是大修。
孕育后代这种事,本就是逆天而行,难得很,难得很。
越是血脉强横、修为高深的人,想要留下子嗣,就越是需要天大的机缘和造化才行。
李元柏是凝丹境大圆满的极道剑修,体内蕴含着大平朝的皇道龙气与生死枯荣剑意。
王若水更是百年都难得一遇的【水灵之体】。
这两人结合到一处想要孕育出结晶来,那概率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要低上无数倍。
可是现在。
竟然,真的有了?
“可是……既然是喜脉,为何会如此凶险?”
李元柏猛地回过神来。
“若水她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这哪里是在孕育生命,这分明是在抽干她的命啊!”
药尊者脸上也是一片苦涩,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公子,这正是老朽束手无策的地方。”
“您二位的天资实在是太高了。这胎儿,继承了您的枯荣剑意生死造化,又继承了夫人的水灵本源。”
“这简直就是一个还在娘胎里就结成了无上道基的……【绝世仙胎】啊!”
“这仙胎太霸道了。”
“它为了构筑自个儿的根基,正凭着本能,吞噬着母体的一切灵气和本源。”
“若是一般的凡人或者低阶修士,怀了这等仙胎,怕是不出三天,就会被吸成一具干尸。”
“也就是夫人身负这水灵之体,底蕴深厚,才能勉强支撑到现在。”
“二公子,老朽无能。”
“老朽的那些丹药,要么药力太猛会伤到仙胎,要么就是一进去就被那仙胎给直接吸干了,根本补不上夫人流失的本源。”
“若是不能想个万全之策,只怕……只怕不出半个月,夫人就会被这仙胎给活生生地……抽干生机而亡啊!”
“什么?!”
李元柏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了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