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内务大堂。
青铜沙盘之上,光影变幻。
原本散落在九州各处的猩红光点,此刻正朝着中原洛京城的方向,疯狂汇聚。
“滴,滴,滴……”
顾清辞站在沙盘前,双眼盯着那一片迅速变浓的红雾,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真君!”
顾清辞霍然转头,声音发紧。
“天眼网络捕捉到了极其强烈的气机波动。”
“不是一个两个,是成百上千道!”
“这帮转世仙神结成了同盟,他们……他们冲着洛京的【护国行宫】去了!”
一旁,外务总管陆长亭猛地收拢折扇,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沙盘。
“洛京行宫,乃是我西山插入中原腹地最大的一根钉子,汇聚了中原数百万百姓的香火大愿。”
“这帮旧时代的幽灵,是想釜底抽薪,断了真君您在人间的香火根基啊!”
陆长亭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单膝跪地,拱手急声道:
“真君,洛京行宫绝不可失!”
“中原百姓刚刚归心,若是让他们眼睁睁看着神像被毁,祠堂被砸。“
“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规矩,顷刻间就会沦为笑柄!”
“属下恳请,即刻抽调五行山大营驻军,通过地脉传送阵星夜驰援洛京,死守行宫!”
大堂内,气氛凝重。
几位留守的各司主官,皆是面色肃杀,随时准备领命出征。
然而。
主位之上,李敢依旧老神在在地倒背着双手。
“这帮缩在耗子洞里的神仙,好不容易肯探出头来,老子若是派大军把门堵死,岂不是扫了他们的雅兴?”
“长亭,清辞。”
“传我将令。”
“洛京行宫外围,原本驻守的三千城防军,即刻撤出百里之外。”
“行宫大门敞开,不设一兵一卒。”
“给他们留一座……【空城】。”
轰!
此言一出,大堂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君,这……”
陆长亭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空城计?”
“可那帮转世仙神不同于凡俗军队,他们若是铁了心要毁神像,空城也拦不住他们一记仙法啊!”
“谁说我要拦了?”
李敢冷哼一声。
“他们要砸场子,老子就让他们进来砸。”
“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只有把这帮杂碎全放进咱们自家院子里,才能宰得干净,杀得透彻。”
李敢大步走到沙盘前,大手在那洛京城的位置上重重一拍。
“告诉洛京的百姓,今夜闭门不出,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点灯。”
“我李某人的神像,不是泥捏的。”
“这天下的规矩,更不是几道仙法就能抹去的。”
说罢,李敢转过头,望向神庙后山的方向。
“算算日子。”
“那座塔里头的时间,也差不多熬够一百年了。”
“是时候,让这九州天下,见识见识我西山真正的底子了。”
……
中原腹地,洛京城外。
夜色如墨,残月被厚重的乌云遮蔽。
初夏的风,今夜竟透着一股子阴寒。
洛京城南的荒原之上,那座拔地而起的宏伟【护国行宫】,在夜幕中犹如一尊巨兽。
四周静谧得可怕。
没有巡夜的梆子声,没有灯火。
甚至连往日里那些挤在行宫外围避风的流民,今夜也都销声匿迹了。
“呼——”
一阵阴风刮过,吹得行宫门前的两杆大旗猎猎作响。
虚空之中,泛起了一层层涟漪。
“唰,唰,唰!”
数道身披星辉,脚踏流光的残影,自那扭曲的空间之中接连浮现。
为首的三人,身上的气息如渊似海,赫然都已经恢复到了【抱丹境初期】的恐怖修为!
左侧一人,身披残破金甲,手持一柄萱花巨斧,体型魁梧如山,正是那【巨灵神将】转世。
中间一位,满头银发,眉心一道北斗神纹明灭不定,乃是【贪狼星君】。
而右侧那人,则是一个面容阴柔的青年,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唤作【翼火蛇】星君。
在这三名抱丹境仙神的身后,黑压压地跟着上千道人影。
这些人,有的是在中原被西山打压得活不下去的世家残党。
有的是贪图仙缘,投靠了伪天庭的邪修散客。
乌合之众,却又杀气腾腾。
“哼,什么西山真君,什么威震九州。”
贪狼星君冷笑着俯瞰着下方那座空荡荡的护国行宫,眼神之中尽是轻蔑。
“这偌大的祠堂,外头连个守门的泥腿子都没有。”
“看来,咱们放出风声,要在今夜踏平洛京行宫,那李敢是吓破了胆,早早就把人给撤走了。”
巨灵神将上前一步,手中巨斧一挥,带起一阵罡风。
“贪狼兄,莫要废话了。”
“这泥巴地里建起来的破庙,看着就让人作呕。”
“且让俺一斧子劈了那神像,断了这中原的香火根基!”
“慢着。”
面容阴柔的翼火蛇星君一抬手,拦住了巨灵神将。
“这李敢向来诡计多端,此地空无一人,莫不是有什么埋伏?”
他眉心神纹闪烁,放出一道仙家神识,将方圆数十里的地脉里里外外扫了整整三遍。
片刻后,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没有阵法波动,没有伏兵气血。”
“这确实就是一座空城。”
“哈哈哈哈,看来这西山,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上千名散修和世家残党闻言,顿时胆气大壮。
一个个抽出兵刃,嗷嗷叫着扑向了那座巍峨的护国行宫。
“砸碎神像!”
“烧了这破庙,让这帮凡人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贪狼星君等三人,犹如闲庭信步一般,跟在人群后方,踏入了行宫那宽阔的青石广场。
他们的目光,锁定了大殿正中,那尊由玄铁雕琢而成、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李敢神像。
“一个凡夫俗子,也敢受天下人香火?”
贪狼星君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右手猛地一抬。
“给本座……碎!”
一道璀璨的星辰剑光,自他指尖迸发,直奔那神像的头颅斩去。
“当——”
一声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幽幽响起。
那道足以削平山岳的星辰剑光,在距离神像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铁墙,瞬间崩碎成了漫天光雨。
“什么?!”
贪狼星君瞳孔一缩。
“咔哒,咔哒。”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行宫大殿那高耸的横梁之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三道身影。
最左边,一个光着膀子的魁梧汉子,手里倒提着一柄一万两千斤重的十二齿钉耙。
没有披甲,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犹如蜈蚣般的伤疤。
中间,一袭青衣的剑修,腰间悬着半枯半荣的法剑。
而在最右边。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正蹲在横梁上,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时不时往嘴里灌上一口。
在老头的脚边,趴着一条浑身覆着黑金鳞甲的恶犬。
头顶上,还盘旋着一只巴掌大小,却不时有紫霄神雷闪烁的金色神鹰。
还有一只体型犹如小山一般的白猿,干脆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神像的肩膀上,一双金色的眸子,戏谑地俯瞰着下方。
西山大公子李元松。
西山二公子李元柏。
上古图腾老毕。
幽冥天狗老黑。
金翅雷鹏苍云。
梅山大圣袁洪。
这等阵容,就这么出现在了这群转世仙神的头顶。
“你们……”
巨灵神将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们是什么时候躲在上面的,本座的神识,为何毫无察觉?!”
李元松掏了掏耳朵,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吹。
“老子在这儿看了你们半天了。”
“就你们这三脚猫的隐匿功夫,也敢来俺爹的庙里砸场子?”
李元柏则是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上千名散修,手按剑柄。
“不请自来,破门而入。”
“按西山的规矩。擅闯护国行宫者……”
“死。”
话音落下。
“狂妄!”
贪狼星君怒极反笑,他堂堂天庭星君转世,如今已恢复抱丹修为,怎会被两个小辈和几头妖物吓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