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股新法即将燎原的节骨眼上。
西山抛出了那根足以炸翻九州的导火索。
【斩仙悬赏令】
“嗡——”
九天罡风之上,五百颗由西山天工营打造的【天眼机关】,在顾清辞的操控下轰然运转。
雷打不动的一个时辰。
九州各大重镇、荒野、城池的上空,都会有一道紫金光芒从天而降。
光芒在半空中交织,化作一幅幅虚幻画卷。
画卷上,不仅有转世仙神的清晰画像,更有着一颗颗猩红光点,实时标注着他们此刻藏身的确切坐标。
“往东逃了。那光点往东陵大泽去了。”
“距离此地只有三百里。”
“一万担金穗龙牙米,西山的百年庇护。”
这悬赏令与天眼坐标。
对于乱世里饿得眼睛发绿,朝不保夕的九州底层来说,无异于一剂春药。
疯狂了。
彻底疯狂了!
曾经被世家压榨得抬不起头,被妖魔当做过冬口粮的散修与流民,爆发出了让满天神佛战栗的力量。
他们有成千上万,为了活命连阎王爷都敢咬下一块肉的亡命徒。
十人一队,百人一群。
提着柴刀,拿着淬毒的土制弩箭,甚至拎着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锄头和铁叉。
迎着风雪,踏着泥泞。
浩浩荡荡地组成了无数支令人闻风丧胆的【猎仙队】。
目标只有一个。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从云端上拉下来,剁成肉泥,换成能让全家老小活命的米粮。
……
并州,黑风岭深处。
穷山恶水,终年不见阳光。
山峰如刀削,山谷里弥漫着灰黑瘴气。
“呼……呼……”
深山老林里,传来一阵喘息声。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扒开荆棘,一头栽倒在千年老树下。
这人衣衫褴褛,身上原本流光溢彩的仙家星辉法袍已经被撕扯成几条破布,沾满污血。
他发髻散乱。
那张脸庞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痕,左眼被钝器砸得肿成了一条缝。
若是让天庭旧神看到他此刻的模样,绝对不敢相信。
这就是当年在九天之上,掌管杀伐与气运的二十八星宿之一。
【危月燕】星君。
“这帮疯狗,该死的下界浊物……”
危月燕靠在树干上。
抬起右手,掌心中有一道毒疮,正往外冒着黑脓。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了。
自从【斩仙悬赏令】颁布,天眼网络在半空锁定了他。
他未曾合过一次眼,未曾安生吐纳过一息灵气。
他可是堂堂星君转世,如今这具皮囊好不容易恢复到【玉液境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结成凝丹。
在过去,玉液大圆满的修为足以在这穷乡僻壤横着走。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只要停下运转功法汲取灵气,天上那股紫金色的破妄法则就会像附骨之疽般死死盯住他。
不出半个时辰。漫山遍野的火把就会将他藏身的地方围个水泄不通。
“杀了他。”
“别让他跑了,他的人头值一万担大米。”
那些凡人与底层散修。
就像是潮水,是一群永远杀不完的蝗虫。
他用仙家术法,一次次将这些蝼蚁烧成灰烬,切成碎片。
杀了一百个,来了一千个。
杀了一千个,来了一万个。
他的灵气与仙家底蕴在这车轮战中被消耗殆尽。
哪怕是神仙,在绝对的人海绞杀下,也终究迎来了油尽灯枯的绝境。
“不行,本座不能死在这里。”
“本座还要重塑仙躯,重返天庭……”
危月燕咬碎舌尖,强行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挣扎着站起身,想继续往十万大山深处逃亡。
那是葬仙谷的方向,是翊圣真君建立“伪天庭”的避难所。
只要逃到那里,只要跟同袍汇合……
“沙沙……沙沙沙……”
就在他扶着树干站稳的那一瞬。
四面八方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那是无数双沾满泥巴的草鞋与破皮靴,踩在枯枝败叶上的声音。
“在这里。”
“那老狗没力气了,他跑不动了。”
伴随着一声狂吼。
黑风岭半山腰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驱散了黑暗。
危月燕惊恐地瞪大独眼。
下方的山谷,四周的悬崖,前方的密林。
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那些人眼窝深陷,面黄肌瘦,穿着补丁烂衫。
有的人赤着被冻得发紫的双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
手里拿着生锈的柴刀,削尖的竹枪,用妖兽骨头磨成的匕首,甚至举着沉重的锄头。
但在那一张张饥饿的面庞上,一双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比饿狼更凶狠,比太古妖魔更癫狂的光芒。
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是对那“一万担金穗龙牙米”的贪婪。
在他们眼里。
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就是一座堆满大米的粮仓,是能让妻儿老小在这个乱世活下去的免死金牌。
“杀神仙,分仙粮。”
“他没真气了,上啊。”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轰。”
这群由凡人武夫和底层散修组成的“猎仙队”,犹如开闸的洪水彻底爆发。
他们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踩着同伴的肩膀,踏着泥泞碎石,朝着枯树方向疯狂扑杀上来。
“放肆。”
危月燕看着这群如蝼蚁般涌来的凡人,深藏在骨子里的仙家傲气在绝境中被彻底点燃。
“本座乃九天星君。”
“尔等下界浊物,也敢染指仙神之躯?”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体内经脉干涸,灵气点滴不剩。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在一群凡人的柴刀和锄头之下。
“既然尔等找死,本座就成全你们。”
“真灵,给本座……燃。”
危月燕发出一声凄厉长啸。
他放弃了重修的希望,硬生生地将藏在识海最深处的【仙道真灵】当做最后的薪柴,轰然点燃。
“嗡——”
一股太阴法则波动在他破败的皮囊上轰然炸开。
这是玉液大圆满修士燃烧神魂换来的绝命一击。
他眉心处星纹爆发银光。
半空中,一轮残缺的血月虚影骤然浮现。
“仙术……【月刃绞杀】。”
“全都去死。”
危月燕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嗤啦啦啦——”
那轮残缺的血月虚影瞬间崩碎,化作成千上万道肉眼难辨的银色半月形利刃。
月刃带着极寒仙气,朝着下方冲上来的人群席卷而去。
“噗嗤。噗嗤。”
血肉被生生切开的声音在半山腰密集响起。
画面惨烈。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凡人武夫和低阶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柴刀被瞬间切断,脆弱的血肉之躯在月刃绞杀下犹如绞肉机里的碎肉。
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
数百人被活生生切成碎块。
残肢断臂混合着脏器与鲜血,化作一场腥风血雨,洒满泥泞的山坡。
“啊——”
后面的人被吓到了,惨叫着想要后退。
但后方仍在往前挤。
推搡,踩踏。
危月燕靠在树上大口咳血,肿胀的独眼里却透着残忍的快意。
“来啊。”
“还有谁敢来?”
“本座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们这群蝼蚁垫背。”
然而狂笑还没落下。
就在那堆满碎肉与残肢、血水流成小河的泥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