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砸在并州边境的泥沼地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嗖——”
西山天工营特制的【破甲重弩】,箭头由深海寒铁打造,其上刻着三道破魔阵纹,淬了阴磷毒。
“噗嗤!”
一声闷响。
在泥泞中奔逃的奎木狼,嘶吼一声。
儿臂粗的弩箭,擦着他的左肋钉入老树树干,炸开一团墨绿毒雾。
哪怕只是擦破一层油皮,针对修士气血的剧毒瞬间便如附骨之疽,顺着仙躯经脉蔓延开来。
“啊……”
奎木狼脚下一个踉跄,栽倒在泥水里。
呕出大口鲜血。
那血中原本带着仙家的淡金,此刻却已泛起黑紫。
他在泥水中翻滚,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仙家本源,压制侵蚀心脉的毒气。
“本座……乃二十八星宿,奎木狼。”
他仰起头。
那张透着漠然的脸庞,此刻已扭曲变形,沾满了烂泥与血水。
“下界的贱种……安敢欺我!”
就在三个月前。
他借着天庭坠落的机缘,躲过天道反噬,在这具凡躯上复苏。
他本以为,这九州大地不过是他重登大道的后花园。
这里的凡人,这里的修士,都该像三万年前那样,跪在他的脚下,奉上精血与供奉,做他重塑金身的鼎炉。
可是现在呢?
“杀。”
“神仙在那,别让他跑了。”
“破甲弩准备,射他下盘!留个囫囵脑袋去换一万担龙牙米。”
身后密林里,传来排山倒海的呐喊声。
身后追来的,是一群穿着破烂蓑衣、面黄肌瘦的底层散修。
他们手里拿着西山商司发下来的制式弩机,涂了毒的柴刀,和连法器都算不上的粗铁长枪。
但他们有成千上万人。
漫山遍野,无穷无尽。
数十道火球术、水雷决汇聚在一起,砸在奎木狼摇摇欲坠的护体仙光上。
“咔嚓……”
仙光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碎裂。
奎木狼喷出一口黑血,面色大变。
散修大军后方。
一袭青衣,在风雨中不染半点尘埃。
西山二公子,李元柏。
倒背着双手,闲庭信步地走在泥泞的山道上。
“二公子,那老小子不行了。”
身旁的副将陈铁刃抹了把雨水。
“这已是第三波新兵上去见血。弟兄们手里毒弩的准头,是被这神仙生生练出来的。属下这就去剁了他的脑袋?”
李元柏脚步微顿,静静看着泥水中的奎木狼。
“不急。”
“神仙的命,硬得很。”
“爹说过,转世仙神骨子里傲气太重。一刀杀了,那是便宜他们。”
“我要让九州的散修和新兵看看,高高在上的神明灵气耗干了,一样会在泥巴地里打滚,被凡人的毒箭射得哭爹喊娘。”
他淡淡开口。
“把他往死里逼,但别逼死。赶去他该去的地方。”
这就是一场【练兵】。
拿转世星君当磨刀石,磨西山新军的胆气,练天下散修逆伐仙神的凶性。
前方泥沼中,奎木狼听不到李元柏的话,但他感受到了屈辱。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裂开了。
“李敢……李元柏……西山,本座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们。”
奎木狼自知陷入绝境。
体内法力干涸,毒素逼近心脉,后方上万名“蝼蚁”正举刀紧逼。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暴风雨尽头,两座漆黑山峰交错而立。
中间,是一条常年被灰白毒瘴笼罩的幽深峡谷。
【葬仙谷】。
此地磁场紊乱,神识无法穿透分毫。
地底深处埋葬着无数神魔残骸,那股太古死气,即便是抱丹境进去也十死无生。
可这,也是翊圣真君暗中传讯,为转世仙神留下的最后退路。
“真灵……燃!”
奎木狼眉心那道黯淡的星纹,爆发出血光。
他放弃了这具皮囊的潜力,将隐藏在识海最深处的【仙道真灵】当作薪柴,轰然点燃。
“轰——”
一股星辰之力从他体内爆发。
周围冲得最快的数十名散修,瞬间被震成血雾。
奎木狼借着推力化作血色流光,一头扎进漫天翻滚的灰白毒瘴中。
“神仙跑进葬仙谷了,快追。”
几个散修举着砍刀,就要往毒瘴里冲。
“退下。”
李元柏的声音,在所有人识海中炸响。
大平朝皇道龙气与枯荣剑意弥漫,瞬间将数百名散修压在原地。
李元柏走到毒瘴边缘。
能清晰感觉到,瘴气中充斥着法则乱流。
若强行带军冲入,这几千名新兵与散修瞬间便会化作白骨。
“二公子,就这么放他走?”陈铁刃握紧拳头。
“猎犬把猎物赶进笼子,任务便算完成。”
李元柏转身,青衣在雨中未沾水汽。
“这葬仙谷磁场大乱,正是那帮野鬼最好的抱团之地。把四周要道封死,布下天眼机关。”
“爹的这盘大棋,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李元柏抬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