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紫金色的香火流光无视了石壁的阻碍,瞬间没入他的眉心祖窍之中。
阴神与本体,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轰!”
李敢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静室内的虚空仿佛都承受不住他眼底泄露出的那抹眸光,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没有了阴神出窍时的那种飘渺,此刻坐在这里的,是真真正正将肉身推演到了极致,甚至以凡胎肉体跨过化神天堑的无上武夫。
他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袭洗得发白,带着凡尘针线痕迹的青衫,在无风的静室中轻轻拂动。
“想要与我西山同归于尽?”
李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直视着北方那片正在疯狂逼近的黑色汪洋。
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从容,宛如一位即将赴宴的儒将。
“那李某今日,便遂了你的愿,亲自来送你这太古的残党上路。”
“嘎吱——轰!”
沉重无比的断龙石门,在李敢极道气血的无形牵引下,轰然向两侧敞开。
李敢大步迈出静室,来到了神庙的议事大堂。
大堂内,早已是如临大敌。
“真君!”
一众留守的核心骨干见李敢本体出关,皆是心头一震,齐齐躬身。
“大阵准备得如何了?”李敢没有丝毫废话,直入正题。
“回真君!”
阵道大宗师顾清辞双眼布满血丝。
“【四象封天大阵】已然催动至十二成极值。西山地下十二条主灵脉的灵气已被尽数抽调。”
“老毕前辈已亲自坐镇中枢阵眼,以太古理法图腾之躯,锁死了这八千里地界的空间法则;莫掌教与药尊者率领三千剑修、五千医修,已在四大阵门死死钉住。”
顾清辞咽了一口唾沫,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如渊如岳的男人。
“大阵已成铁板一块,即便是化神大能亲至,一时半刻也休想攻破。这……便是您唯一能够短暂离开西山的窗口!”
“足够了。”
李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堂外那无数张正带着期盼与敬畏望向这里的百姓脸庞。
那是千万张在乱世中渴望活下去的嘴,是千万个为了西山规矩而日夜祈祷的魂。
“李某去去就回。你们,看好家。”
说罢,李敢转过身,大步踏出了神庙的正门。
没有召唤那辆青铜古战车,也没有让任何一头飞禽异兽来驮载。
只是静静地走到了神庙之巅的那片白玉广场上,倒背着双手,迎着初夏那略带温热的微风,缓缓闭上了眼睛。
“嗡——”
这一刻,整个青州府八千里的疆域,仿佛都随着他的呼吸而脉动起来。
西山境内,十二座护国行宫内供奉的香火,千万百姓心底里最纯粹的感恩与祈愿,在这一刻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金色汪洋,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奔涌而来。
这股力量,不是用来毁天灭地的灵气,而是这世间最厚重,最深沉的【护国神气】!
金色的汪洋犹如百川归海,尽数灌入李敢那具看似单薄的青衫之躯中。
他的身形没有暴涨,没有化作万丈法相,但他站在那里,却仿佛已经重于泰山,宽若九州。
李敢缓缓睁开双眼。
“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薄唇轻启,吐出这八个字。
抬起右脚,朝着北方那遥远的虚空,看似随意地,迈出了一步。
“轰!”
这一步踏出。
李敢的身影,就像是水面上被抹去的倒影,在神庙之巅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将武道的极境与神道的香火完美地熔铸为一炉,身即是道,道即是身。
这已经不再是法术,而是凌驾于空间之上的【大挪移】!
……
北疆,万里荒原。
风雪犹如鬼哭狼嚎,黑压压的百万妖潮,已经化作了一台绞肉机,距离西山的界碑,只剩下不足十里之遥。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让镇西关的城墙都落下了碎石。
三万荡魔军死死顶着玄铁重盾,李元松浑身浴血,握着钉耙的双手青筋暴起。
李元柏长剑低垂,枯荣剑意已然酝酿到了极致。
老黑与苍云在半空中发出不安的嘶吼。
面对这等足以碾平一切的洪流,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碰撞,必将是玉石俱焚的惨烈。
九灵的八道灭世分身悬浮在妖潮的最前方,发出了充满怨毒与复仇快意的狂笑。
“李敢,你的阴神退了,你的龟壳保不住你了。”
“今日,本圣便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视的这些蝼蚁,是如何被本圣的百万大军踩成肉泥的!”
十里。
五里。
三里!
妖潮那猩红的眼眸,腥臭的涎水,已经清晰可见。
就在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黑色洪流,即将一头撞上荡魔军阵线的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骤然一肃。
那漫天呼啸的白毛风,那震耳欲聋的万兽咆哮,仿佛被一只大手,在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沸腾的妖气凝固了。
漫天飞舞的雪花,竟如同被时间定格一般,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在这万物静止的画面中。
在百万红了眼的狂暴妖潮与严阵以待的荡魔军之间。
一道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影,倒背着双手,就这般毫无预兆地……凭空立在了虚空之中。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道单薄的背影,却像是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岳,硬生生地将那百万妖潮冲锋的势头,从概念上给生生截断了!
“你……”
九灵的八道分身那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八双重瞳死死地盯着那道突然出现的青衫身影,瞳孔中涌现出恐惧。
李敢缓缓转过头来,那双融汇了紫金与玄黄两色神芒的眼眸,淡淡地扫过九灵的分身,扫过那绵延无际的百万兽潮。
他缓缓伸出右手,虚空一握,银光璀璨,笼罩天地。
“李某说过,这人间的规矩,由不得你们这群旧时代的畜生来破。”
“今日,李某本尊亲至。”
“这斩业的一刀,便送你们,去走完这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