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海量的黄泉死气,犹如黑色的瀑布,源源不断地砸入那紫金神火包裹的石盘之中。
李敢双手结印,如同一个在火炉旁挥汗如雨的老铁匠。
他不急不躁。
以【护国神气】为锤,以【人道烟火】为砧板。
一锤一锤,生生地将那些狂暴的死亡法则,敲碎,揉烂,一点点地捶打进六道轮回盘那残缺的裂缝之中。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李敢的声音在火光中回荡,仿佛在阐述着某种大道真言。
“死气,亦是这天地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旧神视其为毒药,为私产。李某却视其为基石。”
“以死铸生,以人道补天道。”
在李敢那堪称神乎其技的极道锻造下。
那原本残缺了一大角的石盘,在吸收了海量的黄泉死气后,那些黑气竟然在其缺口处,凝结成了实质的灰色石胎。
裂缝,被一点点填平。
古老的太古铭文,在紫金神火的灼烧下,重新焕发出了古朴圆融的光泽。
残破的旧盘,在人道意志的淬炼下,正在脱胎换骨。
不知过了多久。
当西凉荒原上最后一缕游离的黄泉死气,被强行扯入石盘之中时。
“当——”
一声清脆悦耳,仿佛敲击在天地众生灵魂深处的钟鸣声,自那火光中荡漾开来。
李敢缓缓收回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团紫金神火逐渐敛去。
露出的,是一块方圆三尺,通体流转着六色毫光,完美无瑕的【六道轮回盘】!
它的表面,不仅有着天地阴阳的纹路,更隐隐透着一种如同农家瓦罐,市井青石般的厚重与温润。
这是被【人间烟火】开过光的轮回。
“总算是补齐了。”
李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缓缓自转的六色石盘。
石盘在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向这位赋予了它新生的主人表达着亲近。
“死气没了,轮回修好了。”
李敢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越过苍茫的西凉大地,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青州府,是西山的所在。
“但这空荡荡的阴曹地府,总得有人来管。”
“旧神靠不住,野鬼不可信。”
“这等执掌生死、看守轮回的重任,若是不交给那些真正心存大义、脊梁骨硬得连天都压不弯的人。”
“李某,睡不踏实。”
李敢抬起头。
那双紫金天眼,穿透了数万里的空间。
视线,落在了西山神庙后方,那一座常年香火不断,松柏长青的庄严肃穆的殿宇之上。
【英烈祠】。
那是西山最神圣的地方。
里头没有供奉什么神佛,供奉的,是一块块用劣质木头削成的牌位。
上面写着“张三”、“李四”、“孙老汉”……
写着这几年里,为了护住西山的规矩,为了挡住极北的兽潮,为了在洪水中救人,而战死沙场、粉身碎骨的十万荡魔军将士,以及那些无名的凡人武夫。
他们生前,是在泥巴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但他们流出的血,却比天上那些神仙的仙露还要干净。
“这人间的因果,不能只让活人背。”
李敢深吸了一口气。
猛地转过身,面向着东方的青州府方向,负手而立,将那块修复完好的六道轮回盘,重重按在了西凉的冻土之上。
“轰——”
一股浩瀚无垠的【护国神力】,犹如倒挂的星河,从李敢的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顺着地脉,跨越千山万水,瞬间与西山英烈祠中那长明不灭的香火,产生了最深层次的共鸣。
“西山的弟兄们……”
李敢的声音,带着一抹苍凉,透着一抹热血,在英烈祠的上空,在每一个西山将士的牌位前,轰然炸响。
“仗打完了,但这世道,还不算干净。”
“李某在西凉,给咱们重新盘下了一块大地盘。这地方阴气重,恶鬼多,寻常人镇不住。”
“李某思来想去,这守大门的苦差事,还得劳烦诸位兄弟,再辛苦一趟!”
寂静。
整个西山八千里洞天,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但在下一息。
“嗡嗡嗡——”
英烈祠内,那十万块木质牌位,突然同时发出了剧烈颤鸣!
这并非怨气,而是一种听到了熟悉的集结号角,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铁血战意。
“生前护我九州土,死后亦作镇国魂!”
李敢双目赤红,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结印,朝着西凉的大地重重一指。
“我以【护国神】之名,以这六道轮回盘为引!”
“英烈祠中,凡为人族流过血、拼过命的十万英魂……”
“听我将令!”
“开拔!!!”
“轰隆隆——”
在落雁谷三万荡魔军将士震撼欲绝的目光中。
在李元柏微微颤抖的眼眸里。
一道金光璀璨的香火长桥,竟然从遥远的青州府东方,直接跨越了苍穹,犹如一条金色的天河,轰然落在了这西凉的荒原之上。
长桥之上,迷雾翻滚。
“咚。”
“咚。”
“咚。”
一阵整齐划一,透着百战余生,视死如归的沉重脚步声,从那香火长桥的另一端,缓缓传来。
最先踏出迷雾的,是一个没有了左臂,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兵。
他的身上,还穿着战死时那件破烂的玄水重甲,但此刻,那重甲之上,却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神辉。
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没有死后的迷茫,只有看到李敢时的激动与尊崇。
“前锋营,敢死队老卒,孙大柱……”
老兵走到李敢面前十丈处,轰然单膝跪地,右拳重重地捶在胸膛之上,声音嘶哑却洪亮如钟。
“奉真君将令,前来报到!”
紧接着。
第二道,第三道,第一百道,第一万道!
密密麻麻,犹如潮水般的英灵,从那金色的香火长桥上列阵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