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
任巧立即起身,依品级序列站定。
奉常署的叔孙川早已率着三百六十名乐工就位,编钟、编磬、建鼓、箫管排列如阵。
任平生、南韵一走进庙门,便立奏《王夏》;登强上玉阶,奏《肃夏》;行至神位前,鼓乐骤然息声。
万籁俱寂。
任平生、南韵分别从侍者手中接过三支御香,在烛火上引燃。随后,他们几乎同时双手举香过额,躬身一揖,再揖,三揖。
“嗣皇帝臣韵,谨以牺牲粢盛、庶品嘉荐,敢昭告于皇祖高皇帝、文皇帝……”
南韵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天生的清脆动听中透着帝王不可冒犯的威严,与这庄严场域相得益彰。
告文念及“今以良辰,缔婚秦王,并临四海,同治万方”时,殿外恰好响起第二通鼓,沉闷的鼓声如大地的心跳,将每一个字都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胸腔里。
随后是奠帛、读祝、三献。每一次跪拜,冠冕上的玉旒都会打在脸上,有点不适,任平生、南韵纹丝不动。酒醴三献,每献一次,乐起一节,先激昂,后低回,终归于寂静。
殿外,任巧是第一次参加告庙大礼,甚感有趣。而同为一列的姚云山却是面色沉重,终究还是到了这天。
最后的受胙环节,任平生、南韵跪接了胙肉与福酒。任平生瞅着手里这片煮得半熟的白肉,腥膻之气直冲鼻端,心里有点嫌弃,但面上不显的送入口中。南韵同样面无表情的吃下。
叔孙川宣布礼成时,太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雾,斜斜地射入太庙的高窗,恰好照亮了高祖皇帝神位前那尊金铜香炉,炉身上的饕餮纹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狰狞而又仁慈地俯瞰着这一切。
任平生、南韵同步起身,转身面朝百官。
逆光中,他们的面容看不分明,但那身玄色冕服却与太庙的阴影融为一体。
“退~”
百官再一次跪伏下去。
任平生、南韵抬步向外走去,殿门外的天光倾泻而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从神位前一直拖到大殿门槛。
在他们踏出庙门的那一刻,朝阳正好落在他们冕冠上的玉旒,千万点碎光迸溅开来,恍如某种昭告天下的预言。
稳步行至帝辇,登上帝辇,步入车厢后,一直绷着、端着的任平生瞬间恢复本来面目,轻呼一口气,坐到主位上,笑说:“流程比我想象的要短,我还以为至少得需要一个小时。”
南韵微微一笑,心情有些澎湃,待祭完任氏先祖,她和平生是正式的夫妻了。
与此同时,帝辇起行,百官相伴的前往位于城外山中的任氏祠。
若以礼制,没有皇帝携百官,祭拜臣子先祖的规矩,宣和旧臣中不少人对此有微辞,姚云山的心情更是无法形容,他觉得这是秦王要食言的征兆,但他又能如何?秦王权势滔天,谁能说什么,谁敢说什么?
任平生虽不知道姚云山等心里的想法,但他会定下这样的流程,自然也能猜到一些。他没有在意,拿起对讲机,说:“巧儿,阿母、叔母她们是在城外等候?还是已经到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