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铺!敢停一步,当场格杀!”
“死在箭下,还能留个全尸,敢退,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快点!把实道搭到城门下!”
呵斥声、喝骂声、枪尖刺入皮肉的闷响,混着康拉德人的哀求与痛哭,在黑沼林里回荡。
他们是沼泽的主人,此刻却成了帝国最廉价的耗材。
死多少,雷顿都不在乎。
只要能把一条直通城门的道路铺成,这些人的命,在血色骑士团眼里,连一块木板都不如。
活着的康拉德人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拼命的使用种族能力,疯了一样往前赶工。
前面是城头不停射来的箭雨,身后是毫不留情的长枪驱赶。
他们进退皆是死路,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和同伴的性命,铺成一条通往泥城的血路。
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被驱赶着补上位置。
实道在尸体与鲜血的铺垫下,依旧一寸寸,向着泥城逼近。
城头上,凯伦冷眼望着这一幕,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同情这些康拉德人吗?
这些是背叛者……或许也不算背叛者,他们本是无辜之人,没有享受到任何的利益,依然被压迫。
不过是被伯爵与子爵出卖,被帝国裹挟,沦为炮灰。
可此刻,他不能心软。
一旦放这些人把路彻底铺通,雷顿的重甲骑士就能全线压上,泥城仅有的一点防御优势会被彻底撕碎。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康拉德人,还有他身后所有追随而来的弟兄,还有伊莱亚最后复仇的希望。
“继续射!不要停!”副团长高声传令,城头箭矢越发密集。
“但凡靠近的,一律射杀!绝不能让他们把路铺到城下!”
可即便如此,依旧挡不要命般被驱赶上前的康拉德人。
雷顿的兵力实在太多,多到可以毫无顾忌地用人命填。
下方,巨盾阵已经缓缓压上。
高大的塔盾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墙,城头落下的箭矢撞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弹飞,根本无法穿透。
雷顿勒马阵后,神色冷漠,看着前方不断倒下的康拉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眼里,这只是攻城前微不足道的代价。
只要能碾碎凯伦,能斩除这个未来必成大患的亡国余孽,牺牲多少附庸,都不值一提。
“加快推进。”他淡淡开口:“等道路一通直接撞门。”
雷顿的喝声,比之前更冷,更沉,也更紧绷。
他头盔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过战场,却又始终分出三成注意力,死死钉在城头上那道身影上。
凯伦!!
盖文是什么水准,雷顿比谁都清楚。
同属不朽血裔,虽然天赋不如自己,可一身血力、战斗经验、骑士技,都是实打实的精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被凯伦正面斩杀,连像样的反扑都没撑住。
雷顿从不承认自己会怕一个亡国余孽、一个连神眷都没有的野小子。
可他不敢赌。
尤其在这种攻城的关键节点。
他是整支血色骑士团的主心骨,是这次围剿的最高统帅。
他只要一死,大军瞬间就会乱,原本碾压的局势,立刻就会翻盘。
凯伦只要冲过来,哪怕同归于尽,对凯伦来说都是血赚。
所以雷顿一边疯狂下令,一边把自己的位置保护得极好。
他不在最前排,而是退在大军中后段,左右前后,全是最精锐的血色骑士贴身护卫。
重盾、长枪、血裔亲卫,三层防御,围得像个铁笼子。
哪怕有流矢、有敢死队冲阵,也根本近不了他身。
“盾阵再压近十步!把康拉德人往实道最前面赶,用他们挡箭!”
“攻城锤准备好,只要实道一接通城门,立刻推上去,撞!!”
“给我死命撞!谁敢回头,不用请示,直接捅穿喉咙!”
传令兵一遍遍把命令传下去,前线的呵斥、惨叫、木板断裂声、箭杆入肉声,乱成一锅粥。
雷顿眼神始终没离开城头,始终能感觉到一股视线在注视他。
不是随便扫一眼的那种看,是像猎人锁定猎物,冰冷、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杀意,隔着几百步的混乱战场,硬生生钉在他身上。
雷顿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想杀他?
天真。
他麾下有近四千的骑士,重甲步兵、巨盾阵、血色骑士、附庸兵,层层叠叠。
凯伦就算再能打,也只是一个人。就算带一队死士,冲穿一层两层,还能冲穿十层二十层?
等他真的杀到面前,力气早就耗干了,跟待宰的羔羊没区别。
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来。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渐渐被更深的墨色浸染,打到现在,战争已经拖了整整快几个时辰了。
泥城城头的守军,早已疲惫不堪,箭矢消耗大半,伤员越来越多,呐喊声都变得沙哑。
而帝国军,依然状态正佳。
当夜色吞没日光,雷顿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来了。
瑟拉维斯的血色月光。
属于他们不朽血裔的月光。
这道月光一旦彻底高悬天际,整片战场都会被它笼罩。
所有血色骑士团的血裔战士,都会被月光滋养,血力运转更快,伤势恢复更猛,耐力、力量、爆发力,全都会得到大幅度增幅。
到时候,别说攻城,就算直接正面突进都能硬生生啃下泥城。
长时间沐浴在瑟拉维斯的光辉,理智会一点点被撕碎。
狂暴会压过思考,到最后,只剩下杀戮、吞噬、破坏,再也变不回正常人,即使是不朽血裔也不例外。
无非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除了月狼之外,没有其他种族会避不朽血裔更适合夜晚作战。
“时间刚刚好,一切的准备都已经就绪了。”
他心里计算的时间:“传令,所有血色骑士,全线总攻。”
“是!”
战争的天平,正在一点点倾斜。
城头。
凯伦站在箭楼旁,一身皮甲早已被汗水和血污浸透,手臂微微发酸。
他望着下方那片望不到头的帝国军,望着随处可见的厮杀,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再这么耗下去,必输无疑。
他们人太少,补给太少,后援全无,而雷顿,能用无数人的命,硬生生填出一条路。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天边那抹渐渐亮起的血色月光。
凯伦对不朽血裔的了解,远比普通人更深,清清楚楚记载过瑟拉维斯月光的恐怖。
这是诅咒,也是力量,月光之下,血色骑士会变得更强、更疯、更难杀死。
一旦夜晚彻底降临,月光完全铺开,泥城的防御,会被直接撕开。
到时候,想守都守不住。
他身边的副团长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道箭伤,声音沙哑。
“殿下,再这么下去不行啊!弟兄们也快顶不住了!”
凯伦目光死死锁定战场深处,那片被重重护卫围起来的身影。
雷顿很谨慎,一直缩在后面,不冒头,不逞强,就像一条躲在阴影里的毒蛇,冷静地看着手下往前冲。
可越是这样,凯伦越清楚。
擒贼先擒王。
只有杀了雷顿,帝国军才会崩,这场仗,才有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