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凯伦深吸一口气，压下浑身的疲惫，转头看向身边还能战的一批人。
大多是身上带伤、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狠厉的老兵，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平静。
他们早就把命交给他了。
“雷顿在中军靠后，那些护卫全是血色骑士的精锐。”
凯伦指向远处那片最密集的重甲阵型：“我打算带一支队伍冲穿他们，直取雷顿，你们在城头掩护，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副团长脸色一变：“这太冒险了！城头没人坐镇，很容易崩溃！而且雷顿那么谨慎，肯定布了死局等着你！”
“没时间选了。”凯伦摇头，“月光亮起来的时候，我们连冲阵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等死。”
“伊莱亚的仇，弟兄们的命，我不能就这么扔在这里。”
几分钟后，城墙之上。
凯伦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城头，外面，箭雨、厮杀、惨叫，扑面而来。
凯伦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冲了下去。
“杀！”
身后的红牙骑士紧随其后，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狠狠扎进帝国军的侧翼。
事发突然。
帝国军的注意力准备攻城，谁也没料到，凯伦居然敢亲自带队，从城门里冲出来，直扑中军。
“敌袭！！”
“有人冲阵！！”
尖叫声瞬间炸开。
离得最近的步兵慌忙举枪格挡，可凯伦的速度太快，力量太猛，长剑一挥，就是一片血花。
他根本不恋战，眼里只有一个目标雷顿。
挡路的，一律斩开。
他就像一道失控的残影，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突进，踩在鲜血之上，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城头的骑士们心领神会，瞬间把所有箭矢全都倾泻向凯伦冲锋路线附近的帝国军，拼命为他掩护。
雷顿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动。
他猛地抬头，看向侧翼那片炸开的混乱，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疯狂突进的凯伦。
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真的来了。
凯伦真的敢冲，真的敢不要命，真的敢直接冲着他来。
“拦住他！！”雷顿厉声嘶吼，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冷漠。
“所有人，围过去！给我拦住他！不准让他靠近！”
早就待命的亲卫瞬间动了。
重盾合拢，长枪林立，血色骑士催动血力，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迎面冲向凯伦。
“杀！！”
凯伦浑然不惧，长剑卷起劲风，正面撞入血色骑士的包围圈。
金属碰撞的巨响，血力炸开的气浪，惨叫声，嘶吼声，混在一起。
凯伦浑身都在发烫，伤口被扯动，剧痛钻心，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够了。
他每斩杀一人，就离雷顿更近一步。
雷顿坐在战马上，看着凯伦一路浴血，硬生生冲破一层又一层防御，看着自己的手下在他面前像稻草一样被斩断，眼皮疯狂跳动。
压迫感。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压迫感，从几百步外，死死锁住了他。
他突然明白，盖文当初死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眼前这个男人的速度，没有因为厮杀减弱，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越流越猛，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雷顿握着剑柄的手，已经全是冷汗，突然有种荒谬而恐怖的预感，凯伦真的能杀过来。
真的能在这万军之中，可能冲到他面前，一剑砍死他。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在雷顿头顶。
他甚至能想象到下一秒，凯伦冲破最后一层护卫，长剑带着血风，劈向他的喉咙，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就在这时。
凯伦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亲卫，距离雷顿，只剩十几步。
两人隔空对视一刹那。
凯伦满身是血，呼吸粗重，眼神里只有毁灭般的杀意。
雷顿脸色冰冷，头盔下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忌惮。
他们都想杀死对方。
立刻，马上。
凯伦没有丝毫停顿，纵身跃起，全身力量灌注在手臂上，带着劈碎一切的气势，直劈雷顿头顶。
这一剑，没有花哨，没有保留，是他全部的杀招。
雷顿甚至能感觉到剑锋带来的冷风，闻到剑上的血腥味。
他死定了，这一刻，雷顿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就在长剑即将落在他头顶的瞬间，斜侧里，突然杀出一队装束截然不同的人。
他们没有血色重甲，没有血裔的红光，身上穿着深色猎甲，带着制式徽章，动作利落、冷酷、精准。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特制的破甲兵器，一出手，就是冲着凯伦的破绽去的。
“铛！！”
为首一人，横兵器硬挡了凯伦这一剑。
巨响震得凯伦手臂发麻，身形被迫一顿。
紧接着，数道攻击同时袭来，封死了他所有继续劈杀雷顿的角度。
狩龙团。
帝国专门用来猎杀巨龙、清缴、刺杀高危巨龙的狩龙团。
凯伦瞳孔一缩。
他被挡住了。
这一击，致命的一击，差了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
雷顿在生死线上被拉了回来，整个人惊出一身冷汗。
他缓了一瞬，看着被狩龙团缠住的凯伦，先是后怕，随即，彻底变成了嘲讽与阴冷。
他勒住马，往前挪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凯伦，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传遍战场。
“潘德拉贡的后裔，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凯伦挥剑逼退两名狩龙团成员，却被更多人围拢，一时无法再突进，只能冷冷看向雷顿。
雷顿冷笑：“从你杀了盖文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次战争有着无与伦比的危险。”
“我承认你的力量确实超出我的预料，但你别忘了，我代表的是帝国。”
他抬手，指向围住凯伦的狩龙团：“我打不过你，没关系，帝国有的是能对付你的人。”
“哈哈哈，你以为，我会傻乎乎站在这里，等你冲过来杀我？”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瑟拉维斯的血色月光，高悬天际，猩红的光芒，洒满整片战场。
血色骑士们身上的红光，骤然暴涨，一个个眼神变得疯狂而嗜血，力量气息，肉眼可见地飙升。
而凯伦，被狩龙团死死缠住，身后是越来越难以为继的弟兄，前方是雷顿冰冷的嘲讽，以及，整片被血色月光笼罩的、无边无际的敌军。
局势，彻底倒向帝国。
雷顿看着被困在阵中的凯伦，嘴角勾起胜利者的弧度，缓缓拔出了自己的血纹剑。
“好了，游戏该结束了。”
“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