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三江报了名字:“西关大屋,姓冯!”
服务员指着楼梯:“呢边!”
几人边走边四处打量:民国式的装饰,简易的方桌,蓝皮的椅子,黄、绿、白三套色的满州窗。
吊灯和屋顶更是复古,像是从民国拆回来的一样。
二楼靠里的位置立着座小戏台,几个演员边奏边唱。
李贞听了听,声线不错,至于唱的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中间是散台,四周是包厢,地方倒是挺宽敞,但没几个客人。稀稀落落,三三两两。
再看装扮,大多上了岁数,年轻人没几个,穿的也挺普通:短衫、长裤、布鞋,有几个甚至穿着人字拖。
而且坐没坐相,靠没靠相,翘腿抖脚,吊儿浪荡。
包间的位置很靠前,进去后,服务员烫了碗,又问喝什么茶。
只当赵修能不是很懂,林思成也肯定没来过,王齐志一手包办。
茶要的是普洱,虾饺、凤爪、红米肠等点心各来了几道。
出于好奇,李贞看了一眼菜单:三十八、五十八、六十八、八十八……最高的也就一百二十八,感觉都不是很贵?
怪的是,王齐志点个不停,而且每道都要好几份?
但上菜的速度却极快:这边还在点,那边就上了茶和点心。
当看到端上了来的东西,李贞猛的愣住:一屉虾饺,记得点的应该是什么虾皇饺,将将大拇指那么大的一只,里面就只有四个。
再看王齐志手里的菜单:六十八……等于这么一只饺子,合十六还多。
还有凤爪,一屉里面就两个,就普通大小的鸡爪子,卖三十八?
最不可思议是的那个什么鸭脚扎,怎么看,都只是鸭脚蹼和鸭肠做的,但同样一屉只是两只,竟然要一百二十八。
不是……这是面塞金丝了吗?
还有那个什么参粥,比拳头还小的一碗,四十八……
真的,一点儿都不夸张,几个年轻人像是被惊呆了一样:就已经上来的这些,少说也有六七百块,但给饭量最小的方进,顶多能吃个半饱。
如果是赵大赵二,少说也得花个两三千才能不饿肚子。如果是林思成,那完了,没个五六千别想出这个门。
“李助理,现在信了吧?”叶安宁往旁边支着下巴,神秘的笑了笑,“那几位阿公看到没有:人均消费七八百!”
看着旁边的两桌散台,李贞一脸呆滞:就这个人均消费,在西京,都能去钟楼饭店摆一桌了。
看他们愣着不动,王齐志拿起筷子:“别愣着,都吃……放开吃,后面还有。”
这个贵法,让他们怎么放得开?
正踌躇着,林思成指了指鸭脚包:“先尝这个,看正不正宗。”
“不是……林师弟,这一个要六十四?”方进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怎么咽下去?”
“没见识!”王齐志一脸嫌弃,“国宾馆的开水白菜一盘两千,那盘里的白菜顶多值五毛,不照样有人吃?
上海和平饭店一杯可乐五十,还是两块钱一罐,一罐能倒两杯的那种,不照样有人喝?”
方进噎住,不知道怎么反驳。
“老师说的也没错!”林思成笑着辩解,“这是正宗的省级非遗,早些年差点失传。据说荣华楼请的是叶家后人(鸭脚扎创始人),如果没说谎,那确实值这么多……”
说着,林思成咬了一口,微微一嚼,不住的点头:“外酥里糯,鲍汁醇厚,正宗的横山鸭脚。”
赵二一脸好奇:“师父,你吃过?”
前世当然吃过,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广东,他能到哪里去吃?
林思成摇摇头:“第一次吃,但书上看过!”
赵二张着嘴,想了好半天,不知道怎么说。
他想不通:师父是怎么把书里看的,和嘴到尝到的,给对上号的?
赵修能瞪着他:“吃你的饭!”
林思成没见过的东西多了,没去过的地方更是不少,但他会的、懂的,却多到离谱。
早都见怪不怪了……
林思成既然说好吃,那味道肯定不差。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好吃,就觉得这东西确实挺可口。
根本不用提醒,王齐志又要了五份。最后,林思成叫住服务员,又加了几份叉烧包和烧麦,并点了两份糯米鸡。
茶点固然好吃,但也就尝个鲜,吃多了也腻。关键的是量太少,上的又慢,林思成感觉:上菜的速度还赶不上他消化的速度。
这几样都是现成的,上的快,份量也还可以。上来后,林思成招呼了一声,抡起筷子就吃。
像是受了传染,没人再顾得上矜持。一时间稀里哗啦,稀里哗啦。
包括叶安宁和李贞,一口一个包子,一口又一个烧麦。
什么吃相,什么矜持,压根不存在。
王齐志有些牙疼:只要跟林思成出来,不管吃什么,不管吃的多贵,吃到最后都会跟打仗一样。
广州如此,西京如此,京城更如此。
全是跟着林思成练出来的。无非就是地方不一样:有的在实验室,比如李贞,有的是平时,比如赵大赵二,比如方进。
至于叶安宁,这是纯馋……
动静着实有些大,关键是三个服务员专门给他们上菜,竟然都有些上不赢。每一次,撤下去的餐具比端上来的还多。
不由自主的,隔壁那几桌全看了过来,就连舞台上唱戏的声音都小了一些。
不用猜,肯定是外地佬,老广没这么吃的。
但也是真壕:就这一桌子,连几个阿公都看的咋舌。
正惊奇着,靠后的一桌站起来,仔细的瞅了两眼。然后,其中的一位试探似的挥了挥手:“王阿舅,安宁?”
王齐志下意识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四个年轻人,三女一男,模样周正,穿着得体,但他一个都不认识。
叶安宁辩认了一下,也挥了挥手:“阿棠,好巧?”
随后,她又压低声音:“叶安澜的表姐,贝秋棠!”
叶安宁说的叶安澜,王齐志只是约摸有些印像:应该是丫头的堂妹,二姐夫的堂侄女。老早以前应该见过,但好多年不见,早忘了。更何况她的表姐?
但要说姓贝,王齐志顿时想了起来:“家里开船厂的那一家?”
叶安宁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