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彩虽然没有颜料方面的问题,对技法的要求却比登天还高:从头到尾,只能用没骨法中的染法。
说简单点:斗彩是填彩,一次就能成型。粉彩却需要叠彩:用清水接色,染完一层,再加一层。
斗彩是平涂单色,粉彩却需要以晕染的技法,达到渐变效果。
斗彩用的是平远法(只展现平面效果),粉彩却需要通过渲染等技法,达到微浮雕的效果。
再说直白点:粉彩需要用最传统的中国画中的染法,达到近乎于西洋风格的明暗渐变,光影分明,立体写实的层次感。
同时,却又要求不失国画的写意、灵动、清透、气韵……需要色中见骨,釉外生韵。说人话:要求你画得像,但又不能画得太像。
是不是为难人?
如果打个比方:画好广彩,美院刚毕业的学生培训个两三月,基本就能胜任。
想画好斗彩,至少也得是教授,不过有一个前提:需要调釉大师提前配好彩料。
如果想画好粉彩,可能得国家二级美术师。括弧:省级。
这样的人物,基本已经跨进“名家”行列,说通俗一点:国画大师。一平尺至少上万,哪个会跑来画瓷?
关键还在于:需要足够的学习、练习,足够的研究,以及足够的实践创作。
再看看林思成的这张脸,不论怎么看,都和“足够”两个字沾不上边。
老师傅蠕动着嘴唇,很想问一句:你能不能画的出来?
但话到了嘴边,他却吐不出来:其他都不说,就说中间那只广彩盘,不论是创意、设计、布局,还是笔力、功底,哪一点不比他这个画了近三十年广彩的老师傅高一大截?
不管人家能不能画的出来,手艺肯定要比他强,还有什么好问的?
话又说回来:既然手艺是真的,那他配的那些彩料呢?
念了转了又转,老师傅突地一拱手。
几兄妹被吓了一跳:头发都半白了,无缘无故的,突然就给人行礼?
林思成不由一怔,又往后躲了一下:“老师傅,有话不妨直说!”
“老板,能不能留个电话?”老师傅脸上堆着笑,指了指桌上的两只盘子,“可以的话,你这两只盘子烧出来以后,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看盘子?
感觉没什么可看的:他是广彩师傅,但这两件,基本没用到广彩的技法。
而以他这个年龄,想学斗彩、想学粉彩,估计也来不及。
微一转念,看他的眼睛时不时的往桌上瞟,忽而看看釉料罐,忽而看看彩料盘,林思成恍然大悟:这老师傅,不会是惦记上配方了吧?
霎时,林思成哑然失笑:挺能沉得住气?
手艺没办法,老师教的再好,学的再认真,没天赋也是白搭。
配方不一样:拿来就能用。
怕自己不答应,所以迂回了一下:借口看盘子,先搭上线。同时也能验证一下,这配方到底行不行。
但说实话,老师傅有点想多了:这个配方虽然是简化版,却是拿来补鸡缸杯的简化版。
除此外,等和故宫的吕所长复原出影青瓷、薄胎瓷的工艺后,直接就能拿来仿制明青花五彩、青花釉里红、成化斗彩等宫廷瓷。
不说能申请几项专利,值多少钱,光是顶刊论文,少说也能写个几十篇。
转念间,林思成摇摇头:“不好意思老先生,我只是来广州旅游,等不到盘子烧出来,我就得走。”
老师傅愣了一下,“啊”的一声。
不用猜,这肯定是托词:哪有给人送礼送一半的道理?
怎么也要等东西烧出来,看一看成色,看一看质量……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老板,我姓王,你如果不急着走,可不可以请你到馆里指导一下?”
林思成瞄了一眼:义顺隆堂广彩艺术馆设计师,王振丰(GD省工艺美术大师)。
他微微一怔:“老师傅,哪个义顺隆?”
王师傅笑了笑:“黄义顺的义顺隆!”
怪不得?
林思成点点头,接过名片:“有时间的话,我会上门拜访!”
“恭候大驾!”
“你言重!”
两人说着话,摊主烘好了盘子。两百度而已,没必要刻意去等,林思成要了三只纸盒子,让方进把盘子装了起来。
没用林思成交待,李贞把配好的颜料装进了袋子。
其实不带也没关系:原料成份和配比如果这么好溯源,什么云南白药、安宫牛黄丸,片仔癀等等,配方早被人破解了。
而且颜料全是矿物原料,只要掺在一起必然会起化学反应,更何况林思成还在里面加了好几种催化剂和生物酶。
又捂了这么久,早反应的面目全非。就算拿到高精尖的实验室,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
但保险起见,还是带走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看他们这么谨慎,王师傅更加确定:这小伙配料的方子,绝对是宫廷秘方。
一群师傅更是眼巴巴的,眼睛里都要望出水来了……
东西不多,三两下收拾好。摊主很机灵,主动退了五百块。
几个人提着盘子往回走,走出了好久,那几个还凑在一块,指着他们的背影嘀嘀咕咕。
叶安澜不明所以:“叶安宁,我怎么感觉这些人跟贼似的,眼睛里冒绿光?”
废话,给谁谁不冒绿光?
叶安宁“哼”了一声:“他们应该是惦记上了林思成的配方。”
配方……那些颜料?
叶安澜看了看李贞手里的塑料袋:之前她还奇怪,全是地摊货,随便就能买到,这位李老师竟然要把剩下的提回去,可见平时有多抠?
搞了半天,原来并不是为了省钱?
她后知后觉:“很值钱?”
“当然!”叶安宁一脸正色,“不然你以为,几个亿的估值是怎么来的?”
顿然,叶安澜的眼睛也冒起了光:一只破塑料袋里,竟然装了上千万?
更说不好,是上亿……
叶安澜的脸一沉:“他们在想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