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听师弟的!”
几人边看边讨论,之后又要了雅昌中心的平面图和装修设计图看了一下,王齐志还拍了几张照片。
临走时,差不多六点,接待区的客人不但没见少,反而多了好多,都快坐满了。
王齐志不由的感慨:“随随便便的鉴一一下,就是几千上万。一天鉴个几十件,就是几十万,跟捡钱似的。”
确实挺挣钱,但羡慕不来:因为雅昌是名符其实的全国第一。
故宫当然比他强,但故宫不对外。
“赵总,这算不算独门生意?”
赵修能琢磨了一下:“要说机器鉴定,那确实算,故宫之外,没有比雅昌更强的。如果是综合鉴定,或是人工眼鉴,那肯定算不上:比如各大拍卖行,以及古玩公司。”
“至少,荣宝斋的收费比他们贵多了!”
这是实话:画上盖一方荣宝斋的章,十万块起步。
至于孰强孰弱,赵修能盖以为,还要雅昌要强一点。
用林思成的话说,眼鉴这个东西,完全看良心……
几人说着话,穿过了会客区。
都走到了门口,经理都推开了门,身后冷不丁的一声:“等等,你们等一等……”
说着话,人也冲了过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是个女人,四十多五十左右的样子,摸样周正,穿的不差,也挺有气质。
就是表情不大对,气势汹汹,横眉冷眼的扫视着他们。
王齐志一头雾水:这女人带着明显的京城口音,但他不认识。
赵修能也不认识。林思成更不用说,他就没来过京城几次。
那她这幅凶巴巴的样子,是冲谁来的?
打量了几眼,王齐志扬了扬下巴:“有什么事?”
女人冷着脸:“赔我的画?”
王齐志愣了一下:“赔啥?”
“画!”女人振振有词:“林良的《鹰雁图》!”
啥玩意?
王齐志有点懵:这女人有病吧?
我好好的走着路,你让我赔画?
肯定是认错人了……
正暗暗骂着,女人冷笑一声,又往后一指:“你们绝对是一伙的,别给我装不知道……”
王齐志下意识的回过头:最后面,胡胖子勾着嘴角,颇有些不屑。
冯三江一脸讪讪,小声解释:“王教授,这位黄总应该是找我和胡海的,但这件事其实是个误会……”
误会……你误会个锤子。
王齐志后知后觉:这女人不是冲他们来的,而是冲冯老三和胡胖子来的。
百分之百,这两王八蛋之前给这女人下过套,今天凑巧给撞上了。
他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赵修能:老赵,记不记得我之前是怎么说的?
这几个王八蛋一屁股的屎,迟早会惹出麻烦来,而且会越来越多。
看到了吧,这才几天?
赵修能倒不是很在意:古玩这一行,说白了就那么回事。没上过当,没骗过人的进不了这一行。
无非就是看谁的眼力更高,道行更深……
看林思成想要说什么,他抢先一步,把林思成拦了回去。
这不是之前,林思成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几分名气。
马上就要在京城立万儿了,这种江湖上的烂事,林思成以后能不沾就尽量别沾的好。
再说了,他这个师兄又不是吃素的,这么点小场面,摆摆手就打发了……
赵修能招了招手:“冯师傅,你过来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冯三江走了过来,不紧不慢:“赵总,我们是三年前在琉璃场碰到这位黄总,当时她拿了一幅明初宫廷画家林良的《鹰雁图》,好多人都说是仿品,我最后看着过意不去,就低价收了。”
赵修能险些被气笑:你过意不去个寄吧?
明知道他这话是说给女人听的,但依旧听的上火。
你骗就骗,还过意不去?
赵修能板着脸:“什么时候仿的,谁仿的?”
“谁仿的不知道,至于时间,应该是清中到清后期。”
“什么纸?”
冯三江顿了一下:“六吉宣!”
赵修能“呵”的一声。
所谓的六吉宣,即清代安徽曹式纸坊生产的汪六吉净皮宣。
除过宫廷供纸之外,六吉宣是清代质量最好的花鸟画用纸。
八大山人的大写意花鸟、石涛的泼墨山水,以及恽寿平的没骨画,都用的是这种纸。
因为工艺太复杂,所以价格极高,再者极有特点:墨韵层次可达九阶。
普通的画家舍不得用,也用不好这种纸。一个收不住笔,画就废了。
所以不用猜:肯定不是无名氏仿的。
“多少钱收的?”
冯三江没有隐瞒:“七千!”
赵修能愣了一下,王齐志则绷着脸。
呵呵!
以前,他们以为这伙骗子只是骗着往外卖,没想到,竟然还能骗着往回收?
七千块,顶多买一张六吉宣,遑论是画?
赵修能没问画在哪,肯定是卖了。
也没问多少钱:光凭清初的六吉宣,只要这画没差到糊笔的地步,但凡能看过眼,少说也是几万块。
就算问了,难道还能让冯老三和胡胖子把这钱吐出来?
就算吐出来也没用:看这女人架势就知道,她把那幅画当成林良的真迹了。
林良的画,就没下过百万的……
咦,不对?
想到这里,赵修能突地一顿:搞不好,这两骗子真的把那幅仿品当林良的真迹卖了出去。
因为,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看赵修能不说话,女人冷着脸:“唱双簧呢?”
赵修能一口气噎在了嗓子里。
他妈的,第一次遇到这种有话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
女人冷笑着:“说不出来了吧?你们演的再像也没用:我有那幅画的原始发票,还有照片,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赵修能面无表情:“然后呢?”
“你还想要什么然后?那幅画已经上了朵云轩的秋拍,底价一百二十万……来,你再算算,你们每人判几年?”
判个屁。
你以为有发票,就有理有据了?
赵修能眉头一皱:“你报警吧!”
女人愣住了一样:“什么?”
“我让你报警!”赵修能不以为意,“警察要是能管这事,我跟你姓!”
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骗子?
女人气的打哆嗦:“你以为我不报敢?”
赵修能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敢报,你赶快报!”
林思成叹了口气:这事还真就得报警。
但对这个女人来说,报警确实没啥用。
说简单点:古玩珠宝行业,一直遵从的是“银货两迄,眼力为凭,买定离手,概不反悔”的原则。
不是潜规则,包括法律条款也是以此为原则。
为什么刘言拿二十万骗了河南朱氏兄弟的乾隆真迹,一转手卖了八千多万,但最后法院依旧判定朱氏兄弟败诉?
凭的就是这十六个字。
而冯三江当了这么多年骗子,为什么一直没被送进去?
因为他们是团伙作案,分工明确,计划周密,警惕性极高,等受害者发现被骗,往往已经是很久之后。
反过来找他们的时候,这伙人早已经跑的没了影。
包括整个过程,以及团伙内每个人的身份,冯三江都设的极为巧妙。
就像骗港商陈伟华那次,冯三江的假身份证,胡胖子的假护照,竟然都能从公安系统中查到,这是什么概念?
最关键的是,全程打擦边,也就是之前说的那十六个字。由此,冯三江和胡海的十桩案子,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到了法院没办法判的那种。
再加上时间隔的太远,又没有关键的物证,法官想给他们定罪都没办法。
所以,今天这一幕,林思成早就料到了,包括冯三江也有预料: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
也确实像王齐志说的,麻烦不少。但与冯三江这个人相比,这点麻烦算不上什么,顺手就帮着解决了。
也并不仅仅是赵修能以为的,林思成留下这伙人,是因为冯三江的鉴术极高,丁阿琴的修复手艺极高的原故。
冯三江这个人,他有大用。
但不是白帮:并不是这几个骗子两瓣嘴上下一吧嗒,说洗白就林思成就能无予无求的帮他们洗白。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之前怎么欠的债,之后一分的少的得还回来。
想来那三位,应该有心理准备……
暗暗转念,林思成往前两步,走到女人面前:“大姐贵姓?”
女人打量了几眼:“你又是谁?”
“我是他们的老板!”林思成指着冯老三和胡胖子,“就当初买了你的画的这两位?”
“老板?”女人斜着眼睛,“你糊弄谁呢?”
要说之前激着让她报警的那位,倒有那么点可能,毕竟岁数挺大,也挺有派头。
但你?
胡子都没几根……
“我真没骗你,我真是他们的老板。当然,以前不是……”
林思成耐心的解释着,“冯师傅和胡师傅现在已经不做古玩生意了,现在改行做鉴定……”
“什么古玩生意,那是诈骗!”女人瞪着眼睛,“好,既然你是老板,那赔钱!”
“大姐,我说句实话:你光说赔钱,没凭没据,这钱应该怎么赔?是不是得找人主持公道?所以,还是先报警的好。”
林思成笑吟吟的:“再一个,堵在这里吵吵闹闹,人家没办法做生意,你不报,鉴定中心也得报。”
“如果你不报警,我们非要走的话,你怎么拦?”
女人有些傻眼:现在的骗子,都这么嚣张了吗?
报就报。
就像这小孩说的,自己一个女人,对方五个男人,他们要走,自己还能拦的住?
女人把着门把手,拿出手机:“喂,110吗,我被人骗了……”
趁着打电话的功夫,林思成招了招手,走到旁边,冯三江和胡海低头耷脑的跟了过去。
王齐志也想跟过来,但赵修能使了个眼色,意叫是你先别掺合。
不过离的不远,约摸七八步,两人说什么,他们基本能听清。
林思成脸上带着笑:“冯师傅,胡师傅,今天的这件事情,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两人对视了一眼,冯三江言简意赅:“赔!”
林思成一点都不意外,笑着点点头:“好!”
只说了三句,三个人静静的站着,再不说话,好像在等那个女人报警。
王齐志一脸懵逼:“这就完了?”
“不然呢?”
赵修能叹了口气:论驭下,他还是差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