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岚正在打电话,看到林思成,她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包括那位三级警监,只是看了看林思成身边的黄智,也没有说什么。
还有几位警察,以及那位赵总。
打完电话,黄岚走了过来:“刘处长请了和警方合作的鉴定机构,保险起间,我又请了两位专家。”
黄智不置可否。
她姐虽然没什么社会经验,但认识的人多,请的人肯定不差。
“什么时候到?”
“离的不远,应该很快。鉴证中心这边的专家,我也让小真去接了……”
黄智点了点头,再没有说什么。
另一边,一位警察正在给赵总解释:如果做仪器检测,他的这幅画可能会取样,也就是打孔。
如果有必要,还可能做为证据,被警方暂扣。
赵总表示理解,最后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
黄岚秒懂,点了一下头:“赵总你放心,如果是真迹,我原价回购!”
赵总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林思成一脸古怪:意思就是,假的不赔?
大姐,搁半天,你在这儿卡BUG呢?
那为什么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你信誓旦旦:拍卖行的鉴定师和估价师也能走眼?
看林思成盯着她,黄岚得意的笑了一下,好像在说:你以为我傻?
当初,那幅画可是拿到琉璃厂,问了好几家专营字画的店铺。但无一例外,全都说是仿品。
不然,怎么可能被那两个骗子得手?
想来,肯定是有点儿问题的。
她也知道拍卖行是什么德性,估价一百万,不一定就能拍一百万。
但她就是气不过:家里人说她,朋友也笑话她,说她死鸭子嘴硬,被骗子骗了还帮骗子说话。
没地方撒气,不就得找骗子的麻烦?
说什么也得把这口气出了,再证明一下,这幅画到底是真是假。
“黄智,我怎么感觉有点不保险?要不,你再请个懂行的专家?”
“人来的太多了也不好!”黄智提醒着,“先看一看,不行就送去检测。”
黄岚点点头:“也对!”
眼睛可能有误差,但机器肯定不会。
至少年代做不了假。
正思忖间,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后,又进来几位。
一位警察,后面跟着两男一女。为首的五十岁左右,后面的两位都比较年轻。
林思成愣了一下。
岁数大的那位他不认识,但后面年轻的那两位,他不要太熟悉。
卢真,卢梦。
去年夏天,他们在西泠的拍卖会上见过。卢梦还是叶安宁的大学同学……
下意识的,林思成想起黄岚给黄智说的那一句:鉴定中心的专家,我也让小真去接了……
小真,卢真……哈哈,他们是亲戚?
会议室人很多,男女十多位,起初,兄妹俩并没有看到林思成。
等那位刘处算介绍完专家,卢真和卢梦才过来和黄岚打招呼。
刚喊了一声“姨”,两人突地愣住。
像是不敢置信,兄妹睁着眼睛,盯着林思成。
然后,卢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去年夏天,在西泠拍卖会上的那一幕:这王八蛋,害自己赔了一百多万。
卢梦则笑了一下,带着点惊喜:“林思成,你怎么也在,安宁呢?”
这下轮到黄智和黄岚惊讶了。
“小梦,你们认识?”
“认识,去年的西泠拍卖会,林思成拍了好多字画,他还拍了一方朱雀印……嗯,还发生好多事……”
回了一句,卢梦笑了起来,“你们问我哥!”
卢真的脸已经不是黑,而是绿。
与之相比,那次赔钱只是小事,一百多万是挺多,但他家是开古玩公司的,这么点钱还能赔得起。
重点在于:他被朋友、亲戚、以及同行当成了笑话,现在都还在笑。
因为,他们家是开古玩公司的……
所以,这张小白脸,他到死都忘不掉。
黄智和黄岚恍然大悟。
卢真和卢梦是他们堂姐家的小孩,正儿八经的亲戚。所以,卢真在西泠的拍卖会上走眼,赔了一百多万的事情,他们俩知道。
他们更知道,是卢真害人不利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纯属自找。
但没想到,害卢真赔了一百多万的,是林思成?
黄岚一脸惊讶:“你不是学生吗?”
“对,去年夏天本科毕业,之后读的研究生。”
黄岚愣了一下,不知道再怎么问。
卢真的故事,可比她被骗子骗精彩多了,兄妹俩知道的很清楚。
关键的是,他家还是做古玩生意的。为了给卢真请老师,堂姐夫没少花钱。
结果,就这?
与之相比,更让黄岚惊奇的是:林思成在拍卖会上拍的那几幅画,以及那方印?
虚谷的《松鼠图》,郑板桥的字,以及乾隆的丛云章。不管是哪一件,林思成都是以极低的价格入手。说直白点:捡漏。
收藏字画和金石印章的都知道,这三件东西是什么概念。
特别在最后一方:皇帝印玺,这东西是能捡漏捡到的?
更何况,还是在金石印章为主营业务,大名鼎鼎的西泠印社的拍卖会上?
信不信讲出去,别人都当笑话一样听?
黄岚越想越是惊奇:“你不是学瓷器的吗?”
林思成解释了一下:“我学的是文保专业,只要是文物,全都要学。”
黄岚一脸愕然:意思就是,只要是文物,你全都会?
“西北大学,这么厉害?”
林思成点点头:“差不多!”
黄智叹了口气:你听他胡扯?
厉害的只是他一个。
但也确实让人想不通:一个学生,在大行的拍卖会上捡漏?
拍卖行的鉴定师,来参拍的藏家,难道全是睁眼瞎?
当然不是。
比如为了拍那方印,卢真请的那位何老师,是名符其实的金石专家。
而且,当时还有好多专业机构的专家去过现场。比如恭王府,比如故宫。
那为什么这些专家没有发现那幅字不是赝品,那方帝印也非无名印章?
正愕然不已,林思成指了指前面:“开始了!”
几人下意识的回过头:那位专家打开了长盒,把画拿了出来。
顾不上惊讶,几人连忙走了过去。
专家打开了卷轴,先看了看装裱。
看画先看纸。
裱背适中,帘纹稍宽,偶见稻草纤维。
微一侧光,能明显的看到云朵状的皮花,分布的极为均匀。
纸色过于黄,乍一看,像是年代过于久远,宣纸自然老化形成的痕迹。
但只要是经验丰富的鉴定师,基本都能判断:这是清初的泾县宽帘棉料宣,用草木灰蒸煮,纸色本就微黄。
年代再一久,黄上加黄。
再看杆轴:典型的杉木杆,标准的平顶蘑菇头。杆身纤细秀雅,手工刨光形成细直丝纹,边缘可见平口刨刀痕。
通体无雕饰,蜂蜡氧化的痕迹很明显,泛着温润的玻璃光。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清初时期苏作装裱的手艺。
再看轴头,硬木旋制,和杆轴一样,都是桐木。
翻过来再看:浅青素绫的镶料,蛋青无纹,应该是清初苏州专产的清水裱绫。
再看画心:帘纹稍窄,至少比裱纸要窄。纸色也要更浅一些,至多算是浅黄。
纸面温润如绢,既便过了几百年,依旧泛着光泽。
皮花不是很规则,有如云絮状。边缘偶见毛刺,裂口呈须状。
没跑了,清初六吉宣。
至此,完全可以宣告:这幅画和明代宫廷画家林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围的人太多,凑不到跟前,林思成暂时看到这里。
但专家却看的极认真,从前到尾,翻来覆去。
前后差不多有一刻种,他抬起头来:“刘处长,裱背是清代的棉料宣,画心是清代的六吉宣,轴杆、轴头都是清代的苏作工艺……”
专家没直接说答案,但意思很明显:
林良是明代初期的宫廷画家,宣德年间生人,弘治年间逝世。
而画上的这些材料,包括用来作画的画心,都是清代初期的产物,两者之前差了一百多近两百年。
林良不可能死而复生,在清代画这么一幅画出来。所以,剩下的压根不用看。
就两个字:仿品。
纵然早有预料,黄岚的脸还是垮了下来。
最失望的是那位赵总:公安局请的专家,肯定要比拍卖会的更专业一点吧?
倒不是说眼力就一定高,而是严谨性。
这样一来,他这幅画还怎么值一百万?
赵总不死心,一脸恳切:“老师,你能不能帮忙看看,是不是名家仿的?”
肯定要继续看,但怕领导等的太久,所以专家先给这幅画定了性。
接下来,就是慢工出细活。
专家戴上了手套,又拿起了手电和放大镜。
卢梦踮着脚瞅了两眼,奈何她个子不高,什么都看不到。
看林思成站在最后边,无所事事的模样,她指了指:“林思成,你不看一看?”
“挤不进去!”
“哦!”
卢梦点点头,走了过来:“忘了问你,你怎么也在这?”
林思成刚要说话,黄岚撇了撇嘴:“他是那两个骗子的老板。”
贞梦愣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