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成的一句“值”,让男人不知怎么继续。
说明这小孩心知肚明,并心甘情愿。
更说明,有很大的可能,他是知道那几个骗子的身份的。
但女人的反应迟顿一点,以为林思成还被蒙在鼓里。
“同学,你知不知道那两个人是干嘛的?他们是骗子,你买的那几件瓷器,绝对是假的……”
“八百万啊,你难道没找人鉴定一下?专家不好找,但是找家专业检测机构也行啊?”
“你还敢把他们带在身边?你信不信,他们肯定在计划,怎么骗你第二次……”
女人絮絮叨叨,很是急躁。
因为警察说的很清楚:根据交易过程判断,既便她的那幅画是真迹,也很难定性为刑事案件,只能去法院起诉。
所以,女人很着急,无比急切的想拉林思成当盟友。
但她发现,无论她怎么说,对面这小孩都是一副平静淡然,冷眼旁观的模样。
甚至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意识的,她想起在会议室,看到的那份笔录:
西北大学文博学院研究生,瓷器修复非遗项目传承人。
女人后知后觉:文博学院本就是专业的文保机构,什么样的检测不能做?
这个小孩还是专门学瓷器的,他不比普通人更懂?
关键的是,那份笔录上记的很清楚:他知道那几件瓷器都是仿品。
这不是前后矛盾吗:明知道是仿品,你还花八百万?
突然,女人灵光一闪:那八百万,不会是什么幌子吧?
比如,让那几个骗子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然非亲非故的,他凭什么给几个骗子白送钱?
越想越是觉得有可能,女人的神情渐渐古怪。
林思成大致能够猜到,因为不管换成谁,都会这么想:八百万,买几件仿瓷?
误会就误会吧,他也没必要解释。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警察这边的情况。
他脸太嫩,估计去了也会被糊弄,只能拜托王齐志和赵修能。
王齐志是名牌大学教授,而且有职级,肯定不会随随便便的打发了。
林思成也没避人,说了一下,王齐志和赵修能上楼去找负责人。
男人略显好奇,来回打量,女人则冷着脸。
之前以为林思成也被骗了后,产生的那点同情一扫而空。
“你想救那两个骗子?”
不然呢?
林思成点点头。
女人手一伸,振振有词:“那你赔我的画。”
不是……大姐,你都快五十了吧,怎么还这样?
既便不懂法,是不是得有常识,得讲道理?
“女士,这事我说了不算。”
意思就是,你说了也不算。
林思成想了一下:“女士,有没有可能,你那幅画,本来就是假的?”
“不可能!”女人瞪着眼睛,“要是假的,拍卖会怎么可能估价一百多万?”
林思成叹了口气:“拍卖会是中介机构,他们最终的目的,是赚取佣金。”
女人不以为意:“我知道,可能不是林良的,但说不定就是之后的哪位名家仿的。比如八大山人,比如石涛。”
林思成“呵”的一声:大姐,你想什么好事呢?
如果是八大山人,或是石涛的画,至少也是上千万。
女人也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但那么大的公司,难道鉴定师和估价师都能走眼?”
可不就会走眼?
郑板桥的字,乾隆的丛云章,不就是他从拍卖会上捡的漏吗?
反之亦然。
当然,这种情况比较少,更多的时候,大行的大师傅明知道这东西有点儿问题,更或是拿不准的情况下,依旧会上拍。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存世不超过二十件的鸡缸杯,每年都会有几千件上拍。
汝瓷更多,存世也就百多件,但每年至少有几万件上拍。
那些估价师难道不知道?
再说一个数据:几大拍卖行,不论是国外的佳士德,苏富比,还是国内的嘉德、保利,以及西泠,每年的拍品流拍率,都在百分之四十左右。
这还没算那些洗货盘、滚珠盘、自送自拍故意抬高身价的古玩。加上这些,六成都不止。
这个数据,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女士,你不用太着急:既然报了案,肯定会有结论。如果警方不立案,你们还可以起诉,同时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你放心,我们不跑。”
林思成稍一顿:“当然,前提是,你得从朵云轩把那幅画要出来……”
女人皱着眉头:“你以为我要出不来?”
与报案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把人从东城区带回来,这件事情更容易办。
朵云轩不是小公司,制度相对完善,如果知道那幅画涉及刑案,当即就会撤拍。
同时,警察完全有权力让送拍人把画送过来进行鉴定。
林思成点点头:“我信!”
女人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正僵持着,“嗡嗡”的两声,女人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瞅了一眼,顺手接通:“你好赵老板……对对,我就在派出所。”
“你们到了,好的,我马上出来……”
说着,女人飞快的往外走去,差不多两分钟,又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有男有女,为首的男人手里托着一方长盒。
随即,又过了一位警察,把他们带进了会议室。
林思成冷眼旁观:不出意外,那支长盒里,装的应该就是那幅画。那位赵总,应该就是这幅画现在的主人。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能量确实大:从前到后也就两三个小时,就能让拍卖行撤拍,并且能让送拍人心甘情愿的把画送过来。
如果是警察通知,送拍人也肯定会送,但绝对不会好说话:我一百多万的东西,万一成了赝品怎么办?
转念间,一群人进了会议室,门都关上了,又突地被拉开。
之前的那个男人走了出来,进着林思成笑了笑:“同学,你要不要进来看一看?”
林思成愣了一下:咦?
按道理,他们现在应该算是敌对方。但林思成能看的出来,这个男人对他并没有敌意。
他点点头,走了过去:“您贵姓?”
“免贵姓黄,黄智,在京城做点小生意。”
黄智往里指了指,“那位是我姐姐,黄岚。”
两人确实很像。
“黄总,我姓林,林思成!”
男人点点头:他看过笔录。
稍顿了一下,黄智看着林思成:“我了解过,那几个人,应该是骗子。”
不是应该,而是确实。
长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冯三江设计的再巧妙,手下的人执行的再彻底,难免会有意外发生。
不管是他还是胡海,更或是丁阿琴,都进过派出所。
虽然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不了了之,达不到立案的标准,但警方这边却会记录。
记录的次数多了,傻子也知道这伙人是干嘛的。
无非就是没有碰到硬茬,这伙人又太奸滑,骗完就跑。
林思成点点头:“我知道!”
黄智暗道了一声果然:“你和他们,应该是临时合作的关系吧?”
这是想继续拉拢。
林思成不答反问:“黄总,如果那幅画是假的,不怎么值钱呢?”
这是想继续保。
黄智点点头:“有可能,但他们是骗子。”
林思成顿然明了: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黄智又解释了一下:“我姐比较单纯,很少生这么大的气。”
林思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大哥,她都快五十了。
也怪自己,之前竟然忘了问冯三江:只是见了一次,怎么就把这女人得罪了这么狠,非要把他们送进去?
“黄总,你可能不信,我确实是他们的老板,而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
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黄智也知道这一点。他的意思是,林思成能不能别插手。
但可惜。
“我明白了!”
黄智回了一句,又盯着他,“你真的是学生?”
“当然!”
黄智没有说话,往里指了指,意思是先看东西。
林思成并没有急着进去,很认真的表情:“黄总,这件事情,有没有商量的可能?”
黄智想了想:“只要我姐同意!”
咦,有戏?
林思成眼睛亮了亮:“黄女士喜欢什么?”
黄智愣了一下,很怪异的表情。
林思成也不在意,岔开话题:“黄总在哪里发财?”
“谈不上发财,开了一家小酒店。不过我很少去,请的管理公司……”
“黄女士呢?”
“她是老师!”
林思成明白了:黄总说的小酒店,肯定不小,而且生意非常好,不然不会请专业的管理公司。
黄岚确实有点像老师。
但如果只是做酒店生意,如果只是老师,摆不出今天这样的阵仗。
想来,长辈或是亲戚很厉害?
更或是,像老师那样的二代?
还真有可能,看这位黄总的谈吐,以及做派,确实不一般。
不过还好,这位黄总比较好说话,今天的事情,应该不难解决。
倒不是林思成怂,而是冤家宜解不且结,他不想中心开张以后,被人三天两头的找麻烦。
况且,这人的能量还很大。
但冯三江确实有大用,他不可能不可保。
转着念头,两人进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