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私这边联系了总队,双方已经就此事沟通过。只要经侦这边一有结论,缉私那边就可以行动。
等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工作餐依旧丰盛,陪餐的人员依旧热情。
唯有王齐志,好像有点儿心不在焉。
赵修能也懒得提醒:王教授能忍到这个份上,已经相当难得了。
搁以前,他即便没有当场翻脸,也会把情绪挂脸上。
赵修能指挥着服务员布菜,看果汁不太够,又让赵大去抱了两箱。
标准顶高,一半都是海鲜,吃的一群技工满嘴流油。
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结束,一群人摇摇晃晃的回了中心。
没喝酒,但吃的有点撑。左右不过几百米,就没坐车,正好消消食。
中心四周多了几辆车,大都是面包、依维柯之类,但没人在意。
上了楼,一群人齐齐的一怔愣:林思成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会儿,他和几个中年男子围着机器,像是在讨论什么。
听到动静,林思成打了声招呼,又指着身边的几位:“方总,这几位是主管部门的领导,提前过来看一看!”
方茵不以为意,只是点了一下头。
这批设备当中,既有放射性设备:比如X射线衍射仪(XRD),X射线探伤仪(XRT/CT),也有以放射性同位素为核心的检测仪器。
比如C-14测年仪,热释光测年仪,X射线荧光光谱仪(XRF,同位素源型),以及光释光测年仪(OSL测年仪)。
特别是后一类,这类仪器利用放射性同位素的特性(如衰变规律、核反应)检测数据为鉴定依据,不论大小一律都在《限制进口机电产品目录》和《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安全和防护条例》当中。
如果进口,必须向当地环保和安全部门申请《辐射安全许可证》、《放射性同位素进口审批表》。
买回来安装好后,还要接受生态环境部门、卫生健康部门的定期检查和日常监管,所以有关单位提前来看一下,很正常。
和他们关系不大,秦工和许工安排技工正常调试。
但王齐志和赵修能都知道,这几位不可能是什么环保部门和安全监管部门的领导。
林思成没这么闲,这也不是他的活。
这些部门的领导如果来检查,第一时间通知的肯定是王齐志。
两人对视一眼,迎了上去。
但没有几步,赵修能突地一顿,使劲的睁着眼睛。
王齐志也停了下来:“赵总,怎么了?”
赵修能嗫动着嘴唇,不知道怎么说。
王齐志之所以不认识,是因为他没见过。但他老赵可是当过总队领导口头嘉奖的良好市民的:
就最后边,静静的靠门口站着,像是个司机的壮汉,难道不是刑侦支队言文镜手下的大队长?
破王瑃案的时候,一直是他带着一队人,供林思成使唤。
在地下室那次,就是他带着刑警和特勤,接应和保护的林思成。
这样的人只能装司机,那和林思成围着机器,跟个好好宝宝似的那几位又是谁?
赵修能想了想,比了个口型:公安!
王齐志眼睛一突。
他猜到林思成会硬碰硬,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人都到了现场,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下一步就是抓人。
叹了口气,王齐志迎了上去:“几位领导,辛苦了!”
一听“辛苦”两个字,这几位就知道:王齐志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又是来干嘛的。
关键的是他这个表情:万般不甘,却又无计可施。
王齐志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都知道王齐志,也大概了解过,他和林思成的关系。
所以,就觉得特搞笑。
几人忍着笑,挨个握了握手:“王教授客气了。”
王齐志很郑重:“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几位随时吩咐!”
“王教授,会的!”
其实也没什么可配合的:这不是什么重案伤害案。经济案件当中,暴力不合作的情况很少。
而且已经做了妥善安排,现场完全可控。
出于办案需要,几位队长特意请教了一下:这些机器的性能和特点。
林思成翻开说明书,照本宣科。
看到这里,方茵和两个工程师更放心了:照着参数念,谁都会。
只能说明林思成英语学的好,更说明,他在不懂装懂。
甲方请来的那三位工程师早就露了馅:比林思成强一点,但也强的有限。
顶多也就是半懂。
看了一会,林思成陪着那几位下了楼,调试和验证有条不紊。
甚至于,比方茵预料的还要轻松:没人跟在屁股后面盯着,更没有人这里好奇那里好奇,问个不停。
包括那三位工程师,顶多自个讨论一下,连问都不敢问。
因为,他们真的看不懂。
王齐志和赵修能也一样,除了保障一下后勤,再没起任何作用。到后半夜,可能是有些扛不住,两人还轮换着睡了一会。
至于林思成,从下午走了以后,就再没出现过。
几台摄像机倒是一直录着,中间还换过人。但还是那句话:你懂都不懂,录那么仔细有什么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未调试和验证的机器越来越少。
金相、偏光显微镜,扫描显微镜,拉曼光谱仪。
以及色谱与质谱联用仪,CT,超声波,激光清洗……
一台挨着一台调试,一切正常。
一直到五点左右,林思成才姗姗来迟。
估计睡的挺好,精神头不错。
身后还跟着几位,都是生面孔。
问了声早,林思成简单介绍了一下,说是文物研究界的朋友,过来参观一下。
看模样都很年轻,不像是学者和专家的样子。而且总感觉对林思成有些尊敬的过了头,一口一个林老师,点头哈腰,唯唯诺诺。
所以,方茵和工程师都没在意,以为是什么不知名机构的文保研究从业者。
再一个,熬了快二十四个小时,精神也有些迟顿。这几人压根没精力去想:才是早上五点,天都还没亮,林思成带同行参什么观?
就剩最后几台:X射线荧光光谱仪、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X射线衍射仪。
技工挨个通电,两个工程师挨个调试。
林思成来这么早,就是为这个来的:他很想看看,赛世公司准备怎么验证这几台大型的射线装备。
一代机和三代机,虽然中间仅仅隔着两代,但两者之间的区别无限接近于不同物种。
可以这么说:三代机能检测的,一代机根本检不了。包括做性能测试所用的标准样、射线强度、乃至于波长,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
你如果硬来,信不信仪器当场瘫痪?
看了一阵,他却止不住的赞了一声:不怪这些人敢把他当傻子糊弄?
因为人家有底气,更有技术和手艺:明明是一代机,工程师用的却是三代机的调试方法,更用的是三代机的性能验证流程。
包括标准样类型、定量、检测温度、分辩率,高压器波动频率,以及射线强度。
你猜怎么着:机器不但没瘫,还运行的挺好。
甚至于,检测的数据标准到不能再标准,指数优越到不能再优越。
不论是整个过程,还是屏幕上的性能验证结果,无一不表明:这就是一台最新式、最先进的三代XRD。
至此,林思成确认无疑:这是通过后门,在内置软件中提前编好了程序。
别说用的是硅粉标准样,你哪怕拉泡屎上去,今天的检测结果,也必然是二氧化硅晶体。
所以,林思成格外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说服原厂工程师,给他们开的后门?
有这个权根的工程师,级别绝对不低,年新百万只是起步价,两三百万也说不定。
但如果被查实,高薪工作没了不说,还得坐牢。
狐疑间,验证程序稳定运行,天也越来越亮。
七点半,首论验证,既标准物样验证宣告结束。
接下来还有:角度准确性、分辨率、灵敏度,以及重复性验证。
但林思成觉得,已经没必要看了。
全是设置好的编程和数据,他就是再看一万遍,结果也只会是最好的结果。
正准备让技工们停下,方茵款款而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林总,你过目!”
一份《代购清单》,一份《设备验收报告》。与上次相比,第二份文件中少了一个“预”字。
但林思成没接:“方总,再等一等!”
方茵露出一丝狐疑,好像在问:林总,这是之前说好的啊?
代购公司必须在这周之内报税,不然就会影响退税。如果延误,所有的损失由甲方承担。
今天周五,所以,这两份文件必须在今天签署。
看林思成不说话,方茵勉力笑笑:“林总,首轮验证完全符合标准,只剩一些细节和重复性验证,不会出问题的!”
“是吗?”
林思成叹了口气:“方总,谎话说多了,连你自己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