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暗一叹,使了个眼色:谭律师,待会怎么谈?
谭筝摇摇头。
林思成什么都没说,等于她什么都不知道,哪知道怎么谈?
说准确点:今天的和谈,林思成就没准备让任何人插手。之所以带他们来,就是走个过场。
下意识的,她又想到了门外的那些保镖:原来,林思成不告诉他们,并非在防备,而是在保护他们?
一时间,谭筝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随即,服务员端来了茶,李正昊侧身前倾,看着林思成:
“林总不要误会,今天几位领导过来,只是旁听一下。不会影响到和谈的结果,也不会发表意见……”
“毕竟是国内首次发生的案例,只是总结一些经验。”
林思成客气的回应着,王齐志冷眼旁观:这几位坐在这里,本身就代表着他们的立场,根本不用说出来。
如果谈不拢,或是面临谈崩,他们才会适时的给出一些“意见”。
但有一点:如果按照林思成所说的,刘安华交待的那些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那为什么赛世还要请级别这么高,这么多的部门介入,变相的施压?
关键就在于,李正昊说的那一句:国内首例。
不是首次发生,而是首次被人识破,抓住了痛脚。
只说一点:如果给林思成赔的多,后面就不可能赔的少。
赔偿林思成时用的是什么名义,后面的那上百家,就是什么名议。
说直白点:只要能把林思成压住,不管后面有多少家,又有多大的实力,一家都跳不起来。
更关键的还在于两个字,名义:平时说是一回事,面对公众,更或是仲裁机构对外的公布口径,又是另外一回事。
私自利用权限欺诈客户,启动原产商的授权违法预留后门,这些都先不提,只说知假售假这四个字:如果经法院判决,形成书面公告,这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这口锅,赛世当然能背的动,但史密斯和李正昊背不动。
最好最好的结果:前者引咎辞职,后者蹲大狱。而且至少得蹲两次:中国一次,美国一次。
更说不好,会和刘安华一样的下场。
所以,他今天摆出这副阵仗的目的很简单:第一,少赔钱。
第二,尽可能的控制在商务层面,尽量不动用法律手段。
王齐志能想明白,林思成更能想明白。
他也预料到,赛世会派高层谈判,更请“朋友”施加行政影响。只是没料到,来的会是亚洲区的负责人。
说明史密斯已经一五一十,把所有的情况都汇报了上去。
这是好事……
说了几句场面话,大致就是“请领导多指点”、“多关照”之类的话,林思成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昨天请谭律师起草的赔偿协议,一式两份,谭筝的包里还装着一份。
他递了过去:“李总裁,请你过目!”
李正昊有些意外,没想到林思成会这么直接。
中国是官本位社会,这么多的领导在场,是不是先认识认识,聊一聊,套套关系?
这次留点儿人情,双方就等于有了交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
林思成却开门见山:只说了几句客气话,直接把谈判协议递了过来?
但问题是,这都还没谈,你就让我签协议?
李正昊的心里浮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这个年轻人,压根就没受这几位的影响。
你觉得能谈,咱们就谈,不能谈,那我就走……他是这个意思。
李正昊在中国待的时间不短,第一次遇到这种不受行政影响,不受官员左右的商人。
还这么年轻?
暗暗奇怪,李正昊接过协议,刚看了一眼,他下意识的愣住。
先看看协议中的条款:
一、重新代购。
二、免费授权、免费培训、免费售后。
三、给予三倍赔偿。
四、赔偿因交付延期的经济损失。
算算金额:光是现金部分,就超出了一个亿。这还没算软件授权、技术培训、售后维护。
但这还没算完,还有一条:登报致歉。
看到这四个字,李正昊先是一愣,然后直接笑了出来。
赛世公司要能登报道歉,哪还需要和谈?
不用紧急派他来中国,更不用他大张旗鼓,用尽手段,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所以,剩下的,已经没必要再看……
他合上协议,推了回去:“林总,抱歉!”
“李总裁,没关系的!”
林思成笑了笑,端起了茶杯,“那我们下次再约!”
所有人都愣住了:所谓端茶送客,哪还有什么下次?
所以,这是……谈崩了?
怎么会这么快?
不对,是压根就没谈。
李正昊也有些懵:你觉得能谈,咱们就谈,不能谈,那我就走……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但他没料到,林思成真能做的出来:他就不怕,得罪在场的两位政府领导?
既然谈崩了,是不是要打官司,是不是要经过法院?而涉及外资企业,且已知会领事机构的前提下,法院必然后征求国仲委的意见。
其次,商务部:史密斯做过紧急背调,林思成的这个中心,主要业务为古玩和文物鉴定,其次为文物保护技术研究,并包括艺术品交易。
而只要涉及到古玩、文物类的艺术品,必然会涉及国际交易:比如拍卖。
这一部分,恰好归商务部审核:没有商务部的批准,进的进不来,出的也出不去。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技术输出。
不论是什么技术,包括文保材料,比如林思成的“BTA缓释技术”,想对外授权,必然要通过商务部。
李正昊有些想不通: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