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隶,苏州府,银行。
自南京赶来的银行司郎中刘湘客正在招呼人开门。
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银行大门打开,先是两队兵丁跑出,立在两侧。
刘湘客这才领着人走出。
“诸位,诸位。”刘湘客笑着看向围观的百姓。
“朝廷早就下了公文,官府也贴出了告示。兑换银币的,照常兑换,请走东门。兑换新制宝钞的,请走西门。”
“谁要是想要兑换,尽管进门。”
人群中有人想要兑换,可看着西门两侧立的兵丁,顿时没了精神。
刘湘客看着蠢蠢欲动的人群,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新旧钞兑换,那么麻烦,他才懒得去上心。
没人来兑换,正好,刘湘客正不愿意费这个劲呢。
“诸位,朝廷可是做出了期限。以旧钞兑换新钞,只有半年的时间。今天是七月初一,等腊月一过,旧钞可就全都作废了。”
“谁想要用旧钞兑换新钞,就尽快上前来。过时,可不候。”
人群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一黑脸大汉上前,“我来。”
他走到刘湘客近前,“这位老爷,小人想要用旧钞兑换新钞。”
刘湘客:“好啊,朝廷开设银行,为的就是方便百姓。”
说着,刘湘客将路让出,“去吧,去里面兑换。”
那黑脸大汉走进银行。
“我也要兑换。”人群中接着又有人走出。
“我也要兑换。”人群中又有人走出。
刘湘客:“好好好,都想兑换。”
“不着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银行中,那黑脸大汉走向柜台,“我要兑换银币。”
有书办接待,“你是拿银子兑换银币,还是拿铜钱兑换银币?”
“我拿宝钞兑换银币。”
书办眼皮一挑,“不认识字啊?”
“外面贴的告示写得清楚,兑换银币,只能用银子或是铜钱。”
“想拿宝钞兑换,可以,拿旧钞兑换新钞。”
那黑脸大汉不耐烦地说:“什么新钞旧钞的,我听不明白。”
书办:“听不明白,那我就给你说明白。”
“今年新印制的宝钞为新钞,以前印制的宝钞统称为旧钞。”
“你想拿旧钞兑换,旧钞只能兑换新钞,不能兑换银币和铜钱。”
黑脸大汉:“这我不管,宝钞是朝廷发下来的钱,银币也是朝廷发下来的钱。”
“既然都是钱,那凭什么不能让我们老百姓用宝钞兑换银币?”
书办:“银币是朝廷发行的钱,旧钞是朝廷发行的钱,新钞也是朝廷发行的钱。”
“用旧钞这个钱来兑换新钞这个钱,合情合理。”
“朝廷定了规矩,一贯新钞折白银一两、铜钱一千文。你兑换走的新钞,就是真金白银。”
黑脸大汉:“宝钞是宝钞,真金白银是真金白银。”
“出门花钱,人家认的是真金白银,不认宝钞。”
“这宝钞什么时候成了真金白银了?”
那书办语气一冷,“告诉我,谁不认宝钞了?”
“宝钞就是朝廷发的钱币,谁敢不认?”
“来,你告诉我,谁不认宝钞?你把名字说出来,我即可禀明上官,派人严查此事。”
“这个嘛……”那黑脸大汉不知道该怎么说。
“满大街,就没有一个人认宝钞,大家伙都不认。”
那书办又问:“满大街没有一个人认宝钞,大家伙都不认。那你认宝钞吗?”
“我……”
那书办打断,“我劝你想清楚再说。”
“你要是不认宝钞,那便是抵制国策。”
好人也禁不住这么吓唬,那黑脸大汉道:“我当然认宝钞了。”
那书办点点头,“认就好。”
“既然你认宝钞,你手里又有旧钞,那正好,就用旧钞兑换新钞。”
“你有多少旧钞想要兑换?”
黑脸大汉一听,这不对呀,这跟别人交代给我的不一样啊。
这怎么七拐八拐的我就变成兑换新钞的了?
那书办敲敲桌子,“问你话呢,你有多少旧钞要兑换?”
“一百贯。”
那书办冷喝一声,“一百贯!”
“外面告示上写的清楚,旧钞两万五千贯兑新钞一贯,且是一贯新钞起兑。”
“你这家伙,吵吵的挺响,结果到事上不见真章。你该不会是成心来找事的吧?”
“不是,不是,我可没有。”黑脸大汉连忙否认。
“我看你就是!”
衙门口的人较了真,黑脸大汉哪里敢应,“我真不是。”
“看你这个怂样,也不像是有那么大的胆子。”
“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来呀,把这家伙轰出去。”
“走。”有官兵上前轰人。
门外,正在排队、围观的百姓见官兵正在向外赶人,不禁引发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刘湘客问。
“刘郎中,这人就拿着一百贯旧钞,无视规矩,一个劲吵闹着要对兑换银币,且言语蛮横,多是对朝廷的不满。”
刘湘客:“那就没有办法了,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
接着,刘湘客看向人群,“诸位不要惊慌,刚刚的话想必诸位已经听到了。”
“兑换事宜,告示已经写了。为了防止大家不清楚,我呢,就在这再重新说一遍。”
“兑换银币,只能用银子或是铜钱兑换。若是以旧钞兑换,则只能兑换新钞。”
“这一贯新钞折银一两、钱千文,每两万五千贯旧钞兑换一贯新钞。新钞,可以用来交税。”
“兑换时,一贯新钞起兑。也就是说,至少要拿来两万五千贯旧钞,银行才予以兑换。少于两万五千贯旧钞的,银行概不兑换。”
“另外再提醒大家一句,想拿一贯两贯、十贯八贯这样小数额旧钞来兑换的,现在就可以离去了,免得耽误功夫。”
“若是有人恶意兑换,那就按照贻误国事处置!”
正在排队与围观的百姓听到这番话,多有窃窃私语,而后离去者。
远处,应天巡抚左懋第带人赶来,见百姓离去,对着在旁值守的军官招手,“来。”
钱币是国策,宝钞这件事又是从苏州府引起的,应天巡抚衙门自然要派人在银行协助。
为了确保国策的顺利推行,身为应天巡抚的左懋第在处置完手中的公务后,便立即带人赶了过来。
被安排在银行值守的那军官见巡抚召唤,快步跑了过去。
“中丞。”
“百姓怎么都离开了?”
“中丞,是这样……”那军官将经过复述一遍。
“恶意兑换?”左懋第听着甚觉新鲜。
“用银子兑换也好,用铜钱兑换也好,用旧钞兑换也好,百姓拿来兑换的终究是钱。百姓本就生活不易,恶意兑换,亏他们能想的出来这样的话。”
“盯紧着点,不要出乱子。”
“卑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