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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朱慈烺自案上拿起一封奏疏,“四川巡抚杨畏知上奏,番人来报,占据西番的虏酋兔虏败虎病重,恐不久于人世。”
“杨畏知请求趁此战机,出兵西番,收复故土。”
兵部尚书李虞夔上前,“陛下,臣以为杨畏知之见,可行。”
“蒙古诸部,漠南已经归降,明年我大军就要征讨漠北。未落定者,唯有漠西。”
“海虏盘踞西番多时,虏酋兔虏败虎更是早就派人向建奴示好。”
“昔者我大明诸事缠身,无暇顾及。今我大明兵精粮足,蓄势待发。虏酋既已病重,虏部群龙无首,正是我大明攻伐复土之时。”
李虞夔新任兵部尚书,遇此战机,当然是想要做出一番成绩。
掌枢密院事定辽伯张镜心出言反对。
“此事,恐怕还要有待商议。”
“现在朝廷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征伐漠北,钱粮更是悉数筹措于此战之中。”
“若是再兴战事,只怕是粮秣不济,难以周转。”
李虞夔:“西番势弱,海虏亦不足为惧。收复西番,用不了太多兵。”
张镜心:“用不了太多兵,总归还是要用兵的。”
李虞夔与张镜心本是同年,二人有私交。
关系到自身衙门的利益,二人也只能是公事公办。
“打仗,就要用兵。定辽伯也是带兵之人,自当懂得这个道理。”
“战机就在眼前,稍纵即逝,岂能错失良机?”
张镜心:“是机会,但未必是良机。”
“李尚书久镇三边,对于西番的地理,想必不会陌生。”
“陆地运粮,十斤粮尚且要损耗三斤。以西番的地形,十斤粮,一路运送,能留下五斤就已然是烧高香。”
“明年元城伯就要领兵征伐漠北,此一战,不知要耗时几何。这一路上的粮秣,更不知要用几何。”
“北伐这一仗,是备足了军需。但我军对于漠北情事不甚熟悉,茫茫草原,建奴又四处可逃。究竟何时能结束战事,尚在未知中。”
“战事时间未知,也就是说所耗军需未知。北伐战事一日不结束,朝廷的运粮就要一日不绝。”
“大军所用,沿途消耗,天文数字。朝廷哪还有精力,再去筹备收复西番的军需。”
李虞夔:“难道,定辽伯就想看着朝廷错失收复西番之良机不成?”
张镜心还是那句话,“适才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个机会,但未必就是良机。”
“虏酋兔虏败虎只是病重,而非离世,虏众仍有首领可依。”
“我军完全可以先行备兵,待虏酋兔虏败虎离世后,再行发兵,也不为迟晚。”
兵部左侍郎龙文光上前帮腔道:“虏酋兔虏败虎人在拉萨,自凡人将消息自拉萨传到四川,需要时间。”
“四川再将消息呈报朝廷,又需要时间。”
“朝廷接到消息,商讨、下令;地方接到军令,调兵,筹粮。这些都需要时间。”
“战机稍纵即逝,可谓间不容发,容不得我们犹豫、拖沓。”
说着,龙文光向皇帝行礼,“陛下,臣曾巡抚四川,知晓番地情事。”
“海虏窃居西番,奈何西番地理有碍,海虏无法从容调兵。”
“虏酋兔虏败虎身居拉萨,而其部众,则多于西海放牧。虏酋与虏部分离,虏酋病重且远其部众,虏部闻之必是人心浮动。”
“臣以为,四川巡抚杨畏知所请,乃应时而为,当准。朝廷宜趁此时机,出兵西番,光复故土。”
朱慈烺看向众臣,“朵甘都司,乌斯藏都司,俄力思军民元帅府,确系我大明故土。”
“神宗有言:番人也是朕之赤子,番人地方都是祖宗经营的封疆。”
“祖宗之地,岂可久游于外?”
张镜心一听,完了,刚才全白说了。
皇帝这是想出兵啊。
兵部的官员躬身,“陛下英明。”
“只是朕英明,不管用。你们兵部说一说,该如何调兵。”
兵部尚书李虞夔言:“陛下,西番所临者,四川、陕西、甘肃。”
“西番非是吐蕃,海虏亦是羸弱,三镇兵马稍显杀鸡用牛刀,两镇兵马足矣。”
“可调甘肃、四川两镇兵马,以甘兵一万进西海,平虏部;以川兵一万进番地,擒虏酋、镇番酋。”
“另调云南丽江土司木氏,出兵协助。”
“丽江木氏土司,其地临番,在我大明默许之下,不断蚕食番地。此可为我军臂膀。”
“此外,心向我大明的番部,也当征调随军作战。”
枢密副使周亮工忍不住说:“这得多少军需?”
“巴蜀是粮仓,那一万川兵的军需,可由四川筹措。”
“甘肃穷,那一万甘兵的军需,只能由他处协济。”
“既然是进军西海,那这一万甘兵中,最少要有三千骑兵。这骑兵所耗的军需,比步兵要多。”
“随军作战的云南丽江土司和番兵,他们会自备军需。可他们毕竟是为朝廷作战,军需,我军总得多备出一些,以为接济之用。”
“就西番那地形,运十斤粮,路上恐怕就得损耗五斤粮。”
“此战的军需,小不了。”
兵部左侍郎龙文光说:“军事,就是要用军需。”
“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周亮工:“因噎废食,那也得先噎着啊。”
“现在是,因为军需一事,愁的吃不下去饭。”
龙文光:“那说明,心小。”
“就这点小事,心稍微大一点,都能鼾声如雷,又如何会吃不下饭。”
周亮工:“不当家,不知油盐贵。”
“我们枢密院都是省吃俭用,舍不得吃,为的就是保证军需。”
朱慈烺见状,笑着问道:“大明朝就算是再穷,也不至于管不起一碗饭吧?”
“子墨子言曰:‘仁人之所以为事者,必兴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以此为事者也。’然则天下之利何也?天下之害何也?”
钱谦益一听,精神陡然紧张。
皇帝可是有日子没拽文了。
这一拽文,估计还是自己的活。
钱谦益默默地抬起头,等待着皇帝的信号。
果然,头还未抬起,他就感受到了皇帝的目光。
钱谦益识趣地把后半部分补上。
“子墨子言曰:‘今若国之与国之相攻,家之与家之相篡,人之与人之相贼,君臣不惠忠,父子不慈孝,兄弟不和调,此则天下之害也。’”
“朝廷再穷,也不差这一碗饭。何况我大明圣天子在朝,君恩深似海,从未有亏于朝野。”
“倒是龙侍郎与周枢密副使相争,君前失仪,有失人臣本分,此为‘害’也。”
龙文光和周亮工一听,我们俩竟然让钱谦益教训了!
这要是传言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二人本欲反驳,却听得一声咳嗽,是从龙椅上发出的。
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二人暂时作罢。
钱谦益也听到了皇帝咳嗽之声。
咳嗽,皇帝肯定不是有病。
不是有病,那就是有坏心眼。
难不成,是想让户部出一部分军需?
“陛下,为国效力,臣责无旁贷。”
“收复西番战事,户部愿与枢密院,同解军需之困。”
户部左侍郎旷昭闻言,不由得露出白眼珠。
你钱谦益穷大方个什么劲。
张镜心一看,钱谦益这是把枢密院架住了。
朱慈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了,军需的事,下去之后,户部同枢密院商议,尽快拿个章程报上来。”
钱谦益当即回:“臣遵旨。”
张镜心不得不跟着领旨,“臣遵旨。”
朱慈烺:“甘兵就由甘肃总兵张勇统领,川兵就由四川总兵曾英统领。”
“阳和侯久镇松潘,熟悉西番情事,由他节制一应军务,充总指挥。新乐侯刘文炳,军前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