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军需是枢密院之责,户部怎好多言。”
“户部不好多言。哼。”张镜心不禁冷哼。
“枢密院出六成军需,户部出四成军需,钱尚书不愿。枢密院出所有军需,户部负责损耗,钱尚书还是不愿。”
“户部不是不好多言,是压根就没有心。”
“那我就最后再说一次,收复西番的军需,枢密院出七成,户部出三成。”
“钱尚书,你若是答应,那便大家都好。你若是不答应,那今天这个会,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你我一同到乾清宫去,当着陛下的面,把话说清楚。军需不足,西番这一仗,打不了。”
钱谦益又在心中盘算。
枢密院出军需,户部出损耗,相当于户部出三分之一的军需。
若是七三分,枢密院出七,户部出三,相当于户部出十分之三的军需。
三分之一是三十分之十,十分之三是三十分之九,相较之下,确实是少了一点。
皇帝明显是想要打西番这一仗,真要是闹到御前,以皇帝的行事,定然是偏向枢密院。
军需七三开,最好的结果,差不多也就是如此了。
“定辽伯都这么说了,那户部就给定辽伯一个面子。”
“收复西番的军需,枢密院出七,户部出三。就这么定了。”
张镜心并不领情,“可不敢这么说。”
“大家都是为了国家做事,都是为国效力。钱尚书说给我面子,我可担不起。”
“钱尚书若是真看得起张某,那就把这份心用在国事上吧。”
被怼了钱谦益并不觉得如何,因为他为官多年,被怼的次数太多,早就已经习惯了。
“钱某敬佩定辽伯,也不止敬佩定辽伯一人。凡是忠心为国之人,钱某都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为国效力,当然是要为国效力。今日我们坐在这里,为的就是国家。”
韩赞周生怕这些文官再吵起来,连忙将话接过。
“说的没错,今日大家聚在此处,为的就是国事。”
“军需份额的事定下来了,那户部和枢密院说一说,该怎么筹措军需?我这也好向陛下回话。”
张镜心说:“先是奢安之乱,后是流贼入蜀,四川的卫所算是焕然一新。”
“巴蜀本就是粮仓,有卫所军屯,有上四川巡抚衙门收上来的民粮。川兵进入四川,依附于我大明的番部,也可在沿途提供军需。算下来,大体可供这一万川兵的军需。”
“甘肃地贫,那一万甘兵的军需,需中枢筹措。”
“枢密院将湖广的军仓粮,全都调拨过去。余下的,就靠户部协济了。”
钱谦益也表态道:“就按定辽伯说的办。”
“余下的粮,就由户部想办法筹措。”
“但这战后对将士的抚恤、赏赐,所用的钱物,户部就不出了。”
张镜心当即反对,“钱尚书莫不是在说笑吧?”
“凡事都讲究一个有始有终,从战前的准备,到大军开拔、行进、作战、收尾,再到战后的奖罚,如此规制下来,方才算一场战事的彻底结束。”
“钱尚书你这只顾前不顾后,虎头蛇尾,岂不令人贻笑大方?”
“何况西番地理非比寻常,将士不与敌人厮杀便有伤兵之愁,战后理应重酬,也必须重酬。”
钱谦益:“我没说不重酬,将士为国奋战,自当重酬。”
“只是,户部的钱,都是有数的,都是有用途的。”
“情急之下挤出一笔钱出来,确实为难,也无从下手,更无处下手。”
枢密副使周亮工说:“这个不要紧。”
“当下是九月,军令颁布至地方需要时间,地方调兵、筹粮也需要时间。这一番折腾下来,怎么也得到十月中下旬。”
“西番地势高拔,地形复杂。十月中下旬,已然是要冬天,冬天不宜在西番动兵。”
“四川、甘肃两镇兵马收复西番,当是在明年开春暖和之后最为适宜。”
“从今年的九月到明年的三月,这是半年的时间,且这半年还跨过了隆武十年和隆武十一年。”
“就算今年的开支户部全都有了计较,那明年的开支,户部总该是心中有数,总该是要为西番战事留出应有的份额。”
钱谦益犹豫着说:“这明年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周亮工:“半年的时间,我还是少算了。”
“刚刚说的,只是军队开拔行军的时间,再加上作战的时间,以西番的地形与地域,这一仗一年的时间怕是都止不住。”
“就按一年的时间算,倘若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够户部筹划的,那钱尚书您,可真就应该退位让贤了。”
户部右侍郎越其杰接言道:“倒还真有一处地方,户部能挤出钱来。”
钱谦益朝越其杰狠狠的瞪了一眼。
你这时候接什么话。
这时候,就算是真有能挤出钱来的地方,也不能提。
你这不是成心把户部的钱往枢密院手里递!
这也就是你越其杰跟马士英是实在亲戚,这要是换做旁人,我非……
钱谦益一想,就算是真的换做旁人我也不能把户部右侍郎怎么着。
自己的进步空间还很大,全靠这户部的几位侍郎帮衬,钱谦益是真不敢将户部的几位侍郎得罪。
越其杰身为户部侍郎,当然是不愿意将户部的钱往枢密院送。
但是,他送出去的钱,可不是白送。
“钱尚书,您忘了盐课了?”
“为了恢复北地的民生,北方各地的盐课是五成留存地方,五成起运中枢。”
“这么多年过去了,北地民生恢复,这盐课的起运比例,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
钱谦益眼神瞬间就亮了,“对对对,是该变一变了。”
“越侍郎,你亲自拟一道奏疏。不,我亲自拟一道奏疏。”
“我们户部为协济枢密院军事,不得已变动北地盐课,只为竭力保证军需,保证军事。”
“这道奏疏,就以户部的名义呈报御前。”
说着,钱谦益扫了一眼枢密院的几位堂官,“都是为了国事啊。”
张镜心情不自禁地在心中赞叹:户部还真是会见缝插针。
借着军需的名义,收拢地方的盐课。
这个空子,户部钻得真是好。
“咳。”张镜心轻轻咳嗽一声,接着便端起桌上的茶杯润喉。
枢密副使周亮工心领神会,“还有啊,自陛下登基以来,凡是大军出征,皆有战前赏赐的习惯,以为激励士气。”
“这次收复西番,川兵一万,甘兵一万,共计两万人。每人一两银子的战前激励,一共是白银两万两。”
“这两万两银子,还得劳烦户部协济。”
越其杰委婉的反对,“这恐怕不合适吧。”
“刚刚咱们已经议定了,军需,枢密院出七,户部出三。就连战后的赏赐,户部体谅枢密院的难处,也答应了。”
“如今这战前的激励银也要户部出,未免说不过去。”
周亮工:“说不过去,那就不说了,户部直接向枢密院交付两万两银子就是了。”
敲竹杠,摆明了是敲竹杠。
户部这边刚想借此机会收拢地方盐课,米还没下锅呢,枢密院这边恨不得立马咬上一口。
张镜心说:“这两万两银子,枢密院是真的挤不出来了,只能麻烦户部。”
“满朝皆知,钱尚书是忠贞之士。这两万两银子,就算是户部拿不出,钱尚书私人也是能拿得出的。”
“钱尚书家大业大,又是举世闻名的忠良,为了国家,什么事都肯做。”
“如今是国家需要钱尚书了,钱尚书总不能退缩吧?”
钱谦益听得直咬牙。
爱国那是工作,钱是我自己的。
我为了工作喊喊口号,你当什么真呐。
他也看出来了,如果不出这两万两银子,在收拢地方盐课的事上,枢密院就会使绊子。
不就是两万两银子嘛。跟盐课比起来,小事。
“好,这两万两银子,户部想办法。”
韩赞周笑着起身,“事情那就这么议定了,我这就向陛下禀明。”
钱谦益:“公公,我与越侍郎随您一同去面圣。”
“正巧,户部有事需请示陛下。”
韩赞周:“盐课的事?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