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荆州府衙,大牢。
按院衙门的官兵在此值守。
“站住,干什么的?”
牢门前的兵拦住了两个人。
“军爷,我们是府衙大牢的狱卒,这到了晚饭的时间,小人是来给犯人送饭的。”
说着,一个狱卒将令牌递上,“这是府衙发的令牌,可做凭证。”
“送饭的?”那个兵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问题,这才放人通行。
“进去吧。”
“哎,多谢军爷。”
那两个狱卒抬着粥桶走进大牢。
在牢中值守的一按院衙门军官见有人,问:“干什么的?”
“军爷,我们是府衙的狱卒,是来送饭的。”
那军官:“你们身上穿着狱卒的衣服,不用说那么多。”
“来人,检查他们。”
一个狱卒说:“军爷,刚刚在外面已经检查过了。”
“外面检查的是外面检查的,里面检查是里面检查的。你身上的衣服,不也是穿着好几层?”
狱卒:“那倒也是,那倒也是。”
那军官走到粥桶旁,用勺子搅了搅,“倒是挺稠。”
“犯人也是人嘛,在饭食上,总是要说得过去。”
“真要是说得过去,那就该弄干饭,而不是弄稀饭。”
狱卒不说话了。
那军官盛了两碗粥,“你们俩,一人一碗,吃吧。”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军爷,我们吃牢饭,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你们是狱卒,带着个狱字,在大狱里吃碗饭有什么?”
“军爷,主要是我们两个人,不饿。”
那军官反问:“不饿,一碗饭也撑不死人吧?”
“这饭是你们带来的,你们要是不吃,如何给犯人吃?”
“还是说,你们两个人在饭里做了手脚,不敢吃?”
面对那军官眼神中透出的寒气,两个狱卒不敢再拖延。
“吃吃吃,我们吃。”
很快,两个狱卒将饭吃完,空碗放在桌上。
“军爷,吃完了。”
那军官:“给犯人盛饭吧。”
“是。”一个狱卒刚要拿新碗,却被那军官叫住。
“不用拿新碗,就用你们两个用过的碗就行。免得有人在碗上动手脚。”
“是。”一个狱卒盛了一碗饭,给沈指挥端去,有官兵在一旁盯着。
“一碗不够。”监牢里的沈指挥说话了。
那军官寻着声音看去,“都进这里边了,还有心思吃饭呢?”
“就算是要杀头,临行也得有顿送行酒吧。就一碗饭,贵驾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那军官:“再给他盛一碗。”
“多谢。”
“沈指挥,你还没有定罪,我便还称你为指挥。饭呢,有的是。可好粮都被黑心人卖了,这牢饭用的都是没人要的粮,里面还夹着石头子,小心咯牙。”
沈指挥听出对方话里有话,可身为阶下囚的他,只能听着。
“多谢提醒。”
一个狱卒走到那军官身旁,“军爷,小人们一共就两个人,就用了两个碗。”
“牢里的犯人有十多个,就两个碗,不够用。”
那军官:“不够用那就让他们轮着吃。”
“这是大牢,好人能进大牢吗?都进这了还想挑三拣四,谁不吃就饿着!”
狱卒:“明白。”
夜。
那军官照常在监牢里巡视。
他看着睡倒的沈指挥,忍不住骂:“这没心没肺的人就是好,睡的是真香啊。”
旁边的兵说:“作恶多了,他还真睡得着,就不怕做噩梦。”
“噩梦?哼。”那军官不屑地哼了一声,“那都是糊弄人的。”
“做坏事的人连报应都不怕,还会怕做噩梦?”
“这家伙……”那军官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大冷天的,他不盖被子就睡,身子骨再硬也扛不住这么糟践。”
“把牢门打开,快,看看他有没有事。”
“是。”那个兵取出钥匙打开牢门,快跑过去,“不好……”
那军官闻声撒腿跑了过去,“这是中毒死的。”
“你带人,把那两个狱卒抓来。我去向按台禀报。”
“是。”
…………
“按台,按台。”
听着外面的喊声,黄大鹏从睡梦中惊醒,随口问:
“怎么了?”
“按台,那个姓沈的被人毒死了。”
黄大鹏腾地从床上弹起,“不是让你看着,怎么还能让人毒死?”
“卑职看的够仔细了,连饭都是让送饭的狱卒试过了才让那姓沈的吃的。”
黄大鹏随手披了件衣服,打开房门。
“是荆州府衙的狱卒送的饭?”
“是。”
“送饭的狱卒呢?”
“卑职已经让人去找了。”
黄大鹏暗自庆幸,幸好是将刘主事与沈指挥分开挂关押的。
“你拿着我的宪牌,把荆州府衙的人看起来,挨个过一遍,看看他们之中是否有人与此事有染。”
“明白。”
“还有,再派人去武昌,吕布政使但凡是有异常,直接看起来!”
“按台,您是怀疑此事与吕布政使有关?”
“不是我怀疑,是由不得我不怀疑。”
…………
武昌府。
布政使司衙门。
一位阎姓参议正在向吕布政使汇报。
“藩台,荆州来了消息,那个姓沈的,已经被做掉了。”
“做掉了?”
“做掉了。”
吕布政使问:“那为什么近来在布政使司衙门前盯梢的人,变多了?”
“这个,容下官再去查一查。”
“还查什么,肯定是黄大鹏发现了端倪。”
阎参议:“不能吧。刘主事那个人做事仔细,是条汉子,他不可能把我们供出来。”
“沈指挥性子软,做事瞻前顾后,最有可能招供的就是他。可这个姓沈的,已经被荆州府的人做掉了。”
“没了人证,黄大鹏就算是查出来什么,也不好动布政使司衙门。”
吕布政使:“沈指挥性子软,咱们担心出事,便让荆州府的人除了他。”
“本以为杀了姓沈的,就能铲除这个潜在的威胁。”
“现在来看,杀错人了。”
王参议明白了,“藩台,您的意思是,沈指挥没有招供,刘主事招供了?”
“沈指挥招没招供我不清楚,但刘主事一定是招供了。”
王参议心感恐慌,“藩台,刘主事知道的事太多,他要是真的招供了,那咱们可就全完了。”
“黄大鹏是巡按御史,在湖广,除了巡抚谁也抗衡不了他。他又是朝廷钦点的查案官,他若是想做出点什么,整个湖广没人能拦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