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内阁、户部、礼部、兵部、枢密院、市舶寺、太府寺的官员都在。
因隆武十年朝廷并未有大的战事等,开支也没有那么大,故而没有召开专门的财政会议,而是让相关衙门的堂官碰个面,把该说的事情说一说。
无论是什么年代,财政都是最重要的,和平年代尤显。
户部尚书钱谦益最先说:“陛下,据浙江送来的消息,西班牙派人向杭州织造局送信,说是他们的船可能是在海上遇到风浪,未能按时抵达。”
“故而,西班牙人无法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货款,他们希望向后延期。”
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代皇帝朱慈烺问:“户部以为呢?”
“陛下,海商行路本就艰难,风浪更是常有之事。臣以为,西班牙人所说的,未必就是虚假。”
“反正丝绸还在朝廷手中,西班牙人不付钱,那朝廷就不向他们交付丝绸。总之,朝廷是不能亏损的。”
韩赞周又问:“西班牙人要延期到什么时候?货款有多少?”
“货款约在七百万两,因数字庞大,按西班牙人所说,最快也要等到明年的八月十五。”
兵部尚书李虞夔接言道:“海图我也看过。”
“这西班牙、葡萄牙,就是我们常说的大佛朗基、小佛朗基。这地方,离我大明何止千里之遥。”
“谈丝绸生意的时候,就属西班牙人最上心。七百万两,这么大一笔数字,他们必然是耗费时日才凑齐的。”
“听闻西班牙人在海的另一边,一个叫南亚莫利加的地方,发现了银矿。他们的银子,就是从那里挖掘得来的。”
“这一次,很有可能是他们的运银船,折在海里了。”
“咱们大明朝缺银,南亚莫利加有银矿。西班牙人能跑那么远去挖银矿,还能跑得更远来到我大明。那朝廷,为什么就不能派人出海,也去南亚莫利加挖银矿?”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正是如此。”
首辅史可法说:“办法,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听闻西洋人打仗也打了三十年,死伤无数。三十年大战下来,西洋的军队当是得到了历练。”
“我也看过海图,南亚莫利加离我大明远矣。劳师远航,一旦遇上西洋军队,只怕是多增变数。”
李虞夔:“朝廷又不是没有同西洋人打过,哪次不是大获全胜。”
“迎战西洋船队的,不是九边的精兵,而是沿海的南兵。”
“西洋的军队历经三十年大战,我大明的军队,同样是历经了三十年的大战。兵部对于我大明的军队,有充足的信心。”
朱慈烺听着,开口道:“那此事,兵部就写个议案呈上来吧。”
李虞夔就知道皇帝会心动。
就算现在时机未到,不宜派兵出海,但以后肯定会的。
西洋人的船能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没道理大明的船不行。
“臣遵旨。”
朱慈烺:“西班牙人说要延期付款,可以。不过,要按文书所写,收取相应的滞纳金。”
“待西班牙人交付了货款和滞纳金,织造局再交付丝绸。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才是千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钱谦益:“陛下英明。”
“银币推行的如何了?”
银行尚书杨鸿上前,“陛下,银币国策,银行司已经推行了近一年的时间。民间百姓、商人,不乏有兑换者。”
“百姓心中可能还存有疑虑,兑换数额并未达到预期。”
“好在是官员的俸禄都是发放的银币,有了官员的带头,相信慢慢就会好起来。”
朱慈烺看着:“杨尚书,你是一个雷厉风行之人,这般徐缓,可不像是你的行事。”
“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杨鸿行礼,“启禀陛下,我大明用银最多者,当是军队。”
“军需是实物,看不出什么。但发到军士手中的军饷,却是实打实的白银。”
“倘若将军队的军饷,全部以银币发放。营兵镇戍于我大明各地,他们的家人也分布在我大明各地。以军队为渠,以银币为水,银币便可流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
兵部尚书李虞夔提出担忧,“此事,还是稳妥些为好。”
“军中欠饷多年,军士对于军饷有种莫名的牵挂,同时也有一种莫名的不信任。”
“银币,毕竟不是十足的白银,银币也只是在江南一带推行。北方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有银币这一回事。”
“朝廷要靠军队来维稳,来镇戍,来御敌。漠北大战在即,这种时候,不宜……”
“没什么不宜的。”朱慈烺打断。
“大明朝立国近三百年,投敌的军队,这些年见到不少。可公然造反的军队,不算多。”
“北方缺银,北方的军队先不动。西南贫瘠,西南的军队也先不要动。”
“南直隶、江西、浙江、福建、广东、湖广,此六地的军饷,发放银币。”
“湖广正在平定叛乱,战后要封赏,就先以湖广为试点。”
杨鸿说:“陛下,江西、福建、广东、湖广,四省并未开设银行。”
“若以银币发放军饷,向民间推行银币之事也当并行,以免让军士心生疑虑。”
“那就设。”朱慈烺没有犹豫。
“这几个省,省设主事一员,统管银行事宜。省下各府、直隶州,设银行分行,府设提举,直隶州设大使。南直隶下辖的府、直隶州,由户部直管。”
“漠北、西番两场大战够朝廷忙的了,明年朝廷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动作。”
“杨尚书,明年你把这件事做好,就是大功一件。”
“后年,也即是隆武十二年,凡是开设银行的省份,缴纳赋税折银时,只收银币。”
“陛下英明。”杨鸿接着问:“陛下,这些省份起运赋税时,除实物外,起运的白银是否让地方直接起运银币,而不用重新熔铸成银锭。”
“官府收税,收上来的多为散碎银两,回炉熔铸时,往往会产生火耗。而这些火耗,地方往往又会额外征收一笔,以足数额。”
“若是让地方官府直接起运银币的话,便可省去这其中的火耗。”
“户部接收银币,发放的也是银币。如此,也能省去不少心力。”
朱慈烺点点头,“这是自然。”
“礼部这边,会试准备的如何了?”
吏部尚书管绍宁答:“陛下,礼部已准备妥当。”
“兵部这边呢?”
“陛下,漠北、西番的战事还未进行,当下就是湖广的战事。”
“湖广巡抚龚彝奏报,他准备趁年关之际,敌方懈怠之时,发兵进剿,以求奇效。”
朱慈烺:“也没有必要这么急切。”
“保靖土司之地,地形复杂,冬日天气又冷,不急于这一时。”
“当然了,朕这只是纸上谈兵。龚彝身在前方,肯定比朕更熟悉情况。他若是觉得可以打,那就打,朕不干预。”
“太祖向前方将领提出建议时,就是如此。只提建议,决断仍是放给前方将领。朕也是如此。”
“这不是客气话,让龚彝根据实情来,相机决断。”
李虞夔:“臣明白。”
…………
湖广承宣布政使司,荆州府。
荆州知府衙门。
湖广巡按御史黄大鹏端坐上位。
堂下,站着的是那荆州卫的掌印官沈指挥。
“荆州仓失火,所幸是向登位将军及时派兵封锁了现场,没有给人留下泯灭痕迹的机会。”
“我到实地勘察过了,这自然起火与人为纵火,我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听着黄大鹏的话,沈指挥不由得心头发颤。
“沈指挥,你是主动交代,还是非要让我说出来?”
“我不明白按台您在说什么。”
黄大鹏:“现场有火油的痕迹,也有堆柴的痕迹。这么大个荆州仓,这么多仓房,就算是自然起火,也不可能烧得这么快。”
“何况,仓房内还有巡逻的军士,就算是自然起火,也不可能无人发现。”
“沈指挥,这么大一场火,不是你一个人能放得了的。”
说着,黄大鹏从案上拿起一份供词。
“你手下的那些人,我都已经审问过了,他们都招了。”
“就是你,指使他们放火烧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