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思索片刻,“刘之勃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
“应天巡抚左懋第将要升任刑部右侍郎,趁这个机会,将应天巡抚的人选,一并议出来吧。”
大臣们早就摸清楚了皇帝的用人规律。
江南地区的督抚,要么是北方人出任,要么是西南的人出任。
应天巡抚,自然遵循此理。
上一任应天巡抚程世昌是河南人,这一任应天巡抚是山东人,那么下一任巡抚,估计还是北方人出任的可能性大。
事实上,朱慈烺的用人规律也确实如此。
江南本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富庶之地,且文风昌盛,入仕为官者比比皆是。
朝廷在南京,若是朝堂上再尽是江南籍的官员,那朝廷岂不是成了江南的朝廷。
应天巡抚这个江南腹地的巡抚,自然更要用他籍的官员。
右都御史黄家瑞上前,“陛下,臣举荐九江兵备参政任民育。”
任民育,山东人,也有能力,确实合适。
“任民育,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
“陛下英明。”
朱慈烺:“人定下了,那就还是议事。沈尚书。”
沈迅:“臣在。”
“襄阳银行的案子,初步调查是看护的金警团的官兵与外人勾结。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位新任银行尚书,有何高见?”
沈迅答:“启禀陛下,金警总团的官兵,皆是从卫所中抽调。”
“卫所,一直都是营兵的兵源。卫所中的精壮,皆被镇戍营兵选去。次者,或是于兵备道下操练,或是入选巡抚衙门、巡按衙门、布政使司衙门、按察使司衙门听差听用。”
“再次者,方才选调于户部,编入籍警、盐警、税警、金警等总团。”
“历朝历代,无不是强干弱枝,可于之户部,莫说是强干了,简直是无干,只有弱枝。”
“如此羸弱之兵,骤遇事端,顿做一散,岂可指望。”
“正如嘉靖时,浙江卫所兵不堪用,遇敌便溃,闻敌便逃,这才有了戚继光戚少保选拔材勇,重新编练浙兵。”
“为免再有此等无望事端,臣请编练金警总团。”
兵部尚书李虞夔毫不留情地说:“就算是沈尚书打算编练金警总团,兵源,也还是这些。”
“卫所本就是营兵兵源之地,各地卫所的精锐旗军除了编选入营兵之外,就是留驻本卫,于兵备道下听差操练,维护地方秩序。”
“此乃上等兵源,绝不会挪作他用。”
“与精锐旗军相较次者,各省的各个衙门也需要用人,保境安民、维护地方,省里不能没有兵。”
“地方需要军士维稳,这些兵,各省绝不会相让。哪怕是兵部,也要考虑地方的实情,不能如此的强人所难。”
沈迅向皇帝行礼,“陛下,臣不用兵部另调兵源,臣就用现有兵源,练兵。”
掌枢密院事定辽伯张镜心言:“练兵是好事,但这户部的几个总团属卫所,不属镇戍。”
“这几大总团的军需,一直是由户部负责。沈尚书就算是想要练兵,所用之军需,也当由户部一力承担。枢密院不好越权。”
张镜心直接就给沈迅打了预防针,不要想着从枢密院要钱粮。
沈迅闻言,将目光看向了户部掌印尚书钱谦益。
银行司是户部下属的衙门,虽说将来有拆分出去的危险,但银行司眼下还在户部,这就是户部内部的事。
钱谦益,不好躲。
左思右想之下,钱谦益心一横。
户部是大明朝的钱袋子,管钱又管粮。
有钱有粮,还怕练不出来兵。
别人都觉得我是个软柿子,都欺负我。好,那我豁出去了。
除了拨给市舶寺的缉私总团外,余下的这几大总团可全是户部管,是户部的人。
这钱给谁花不是花,为什么不能给户部花?
干脆,就用钱粮,为户部练出精兵强将。
“陛下,编练金警总团的钱粮,户部愿意承担。”
“适才沈尚书所言极有道理,户部下属的这几大总团,过于羸弱。未免再出现襄阳银行之案,不止金警总团需重新编练,户部余下的几个总团,也当重新编练。”
“所需一应之钱粮,户部愿一力承担。”
朱慈烺点点头,“钱尚书如此大方,难得,难得,真是难得。”
张镜心上前说道:“陛下,除市舶寺的缉私总团外,余下总团皆于户部下听命。”
“编练这几大总团,乃是为户部编练,乃是有利于户部。”
“别的衙门用钱,钱尚书扣扣嗖嗖。给自家衙门用钱,钱尚书倒是难得大方。”
“假公济私,道貌岸然,莫不如是也。”
钱谦益辩解:“这几大总团,皆是为国事而设,户部亦是为国事而设。”
“假公济私也好,道貌岸然也罢。我这是为了国事,大公者无私,钱某问心无愧,不惧流言。”
朱慈烺将话接了过来,“身正不怕影子斜,正人君子,自然是不会畏惧流言蜚语。”
“可一传十,十传百,流言蜚语传的多了,三人成虎,总归是不好的。”
“人言可畏,朕可不愿看到我大明朝的臣子因流言而遭人误解。”
“钱尚书忠心国事,岂能任由这些流言谤之。”
“为此,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防患于未然。在流言未传出之前,杜绝流言产生的可能。”
皇帝夸自己了?
钱谦益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担心。
“户部下属的籍警、盐警、税警、金警四总团,以及市舶寺下属的缉私总团,从今日起,接受整训。”
“朕会给山南侯下旨,令其从京营中抽调有经验的老兵充当教官,用以整训。”
“这几个总团的军需,今后不再由户部、市舶寺自筹自付,而是同其他军队之例,由枢密院负责军需。”
“所需之军需,户部拨付给枢密院,再由枢密院拨付给各个总团。”
“枢密院统管军队军需,这是朝廷的规制。将几个总团的军需事宜交割清晰,就算是彻底堵上了漏掉的窟窿。”
“当然,这几大总团,还是于户部、市舶寺下听命。”
钱谦益瞪大了双眼,这不对呀。
我这刚下定决心要花重金整训下属总团,你朱皇帝这就直接截胡了?
“就这么定了。”朱慈烺直接敲定,没有给别人反对的机会。
接着,朱慈烺看向张镜心,“枢密院这边,可有问题?”
负责的军需变多,手里的权力变大,张镜心哪里会有问题。
“陛下英明,枢密院谨遵陛下旨意。”
“户部呢?”朱慈烺又看向钱谦益。
钱谦益不敢说不,“陛下英明,户部谨遵陛下旨意。”
朱慈烺:“今日议事无关市舶寺,张侍郎没有参与议事。孙有德。”
司礼监秉笔太监孙有德:“奴婢在。”
“回头将议事的结果,派人通知市舶寺的张侍郎。”
“奴婢遵旨。”
沈迅心里着急,知道你钱谦益废物,没想到你这么废物。
意图整训几大总团的时候,你起那么大的范,结果遇到皇帝你就露了怯。
大明朝的官,连皇帝都不敢顶,传出去你不嫌丢人吗?
掌印尚书指望不上,沈迅只能自己顶上。
“陛下,缉私总团早已由户部划归市舶寺,此后,缉私总团的军需便是由市舶寺负责。”
“如今既要将几大总团的军需改由枢密院统管,缉私总团的军需理应由市舶寺划拨给枢密院,而非是户部。”
朱慈烺:“户部改制的时候,朕就已经说过了。”
“大明朝中枢管钱的衙门,除了太仆寺的马银外,余者,尽归户部。”
“自太府寺、市舶寺相继成立,中枢管钱的衙门,确实显得乱了一些。那朕今天就重新理一理。”
“无论是太府寺所得之利,还是市舶寺所收之船税,以半年为期。每年的正月初一、七月初一,转交户部,由户部统一度支。权责需清。”
“此外,这几个总团,照顾例,选派监纪官。”
“这下,户部不觉得委屈了吧?”
钱谦益的心情当即多云转晴,皇帝是个厚道人。
他行礼道:“为国事,乃是应该,户部岂敢言委屈二字。”
“不委屈就好,那就都下去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