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朝廷规制,钱尚书又这么说了,那矿税,户部该收就收吧,工部自当遵循规制。”
“朝鲜的瞿式耜瞿中丞那边,也只能是让他体谅了。”
卧槽!
见钱眼开,争权夺利争夺的习惯了。钱谦益这才想起来,朝鲜巡抚瞿式耜是自己的学生。
可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钱谦益也只能是装作无所谓。
朱慈烺见状,出声道:“这样吧,矿由工部负责开采,朝鲜协助。所得矿利,五成起运中枢,五成留存朝鲜。”
“矿税,户部照常征收。七成起运中枢,三成留存朝鲜。”
各方的利益皇帝都照顾到了,户部尚书钱谦益、工部尚书文安之自然没有问题。
“陛下英明。”
“动人以言者,其感不深;动人以行者,其感必速。朕英不英明的不打紧,主要是卿等需用心做事。”
群臣行礼。
“湖广清查田亩、人口,落实到哪一步了?”
户部尚书钱谦益答:“启禀陛下,湖广通省地域过广,地广而民重,且西部多有苗人。”
“此番清查田亩、人口,湖广不敢马虎,湖广各府州县、藩臬司道,大小官吏无不尽心用事。因此,查的慢了些,缓了些。”
“今已九月,今年当可有清查结果,最迟也不会超过明年二月。”
朱慈烺:“不着急,既然清查,那就要仔细。”
“慢一些也无妨,只要是在前进就是好的。”
…………
散了会,朱慈烺来到了文华殿。
殿外,渐闻孩童背书之声。
“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朱慈烺听着,“这是文丞相的《正气歌》呀。”
“当年朕尚在潜邸,那时王铎王阁老教导朕读书,就曾教过朕这首《正气歌》。”
殿内的声音还在传出:“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
朱慈烺情不自禁地接道:“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那个时候,你就在朕的身边陪朕读书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孙有德躬身道:“能陪皇爷您读书,这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朱慈烺感慨一声:“人生只如初见,回不去了。”
孙有德听着皇帝吟出的这句诗,只觉得耳生。
能陪太子读书之人,本身自然也是文化人。孙有德不敢说自己饱读诗书,但该读的书,他还是读过的。
可这句诗,他真没听过。
孙有德暗自庆幸,得亏自己不是钱谦益,不用接皇帝的拽文。
不然,可就丢人了。
“最新的《荆楚时报》的内容,礼部那边知道了吗?”
“回禀皇爷,礼部宣传司主事吕留良一早就拿着一份《荆楚时报》,礼部那边,想来是知道的。”
“只是,今日轮到礼部的管尚书教导殿下们读书,管尚书怕是还不清楚。”
朱慈烺:“不清楚,等回到礼部他就清楚……”
这时,管绍宁走出殿外。
“臣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
“谢陛下。”
“管尚书这是得闲了?”
“几位殿下正在抄书,臣见陛下亲临,当行礼迎拜。”
“管尚书是在教文丞相的《正气歌》?”
“正是。教人治人,宜皆以正直为先。若论一个‘正’字,文丞相所作《正气歌》再合适不过。”
朱慈烺笑道:“经书易得,人师难得。看来,朕的皇子们有福气,摊上了一位好老师。”
“臣,”管绍宁躬身行礼,“愧不敢当。”
朝堂上一群官场老油条,管绍宁这位学术性官员,相对还干净些。
朱慈烺:“卿,当得,当得。”
“宫殿里呆得久了,有点闷,朕这才出来逛逛。没什么事,卿继续忙去吧。”
“臣遵旨。”管绍宁行了一礼,转身回了文华殿。
…………
“大宗伯。”
教完皇子读书的管绍宁返回礼部,礼部的官员纷纷同他打招呼。
管绍宁则一一回应。
衙门大堂中,左侍郎张继孟正在等候。
“大宗伯。”
管绍宁坐回自己的位置,将手中的书放在桌上,问:
“可是有什么事?”
“大宗伯,您看一看这个。”张继孟将报纸递过。
管绍宁接过,“这是湖广文人开办的报纸。”
“这内容……”大致翻看了几眼,管绍宁就发现了问题。
“满嘴荒唐,胡说八道!”
“襄阳银行被劫案湖广那边已经调查清楚,他们竟然如此颠倒,敢为案犯说情。”
“跟这帮人一比,《东林时报》都显得眉清目秀了。”
管绍宁下意识地也是将东林党作为了参照物。
“这个《荆楚时报》如此妄言,必须惩治。让宣传司给湖广去道公文,让湖广巡抚衙门会同学道衙门,好好地管一管这帮人的嘴。”
话说出口,管绍宁才反应过来。
在文华殿遇到了皇帝,皇帝说自己在宫殿里待得闷,特意出来透透气。
皇帝这是不是在点自己?
自己平日对于衙门里的事,松懈了?
学术性官员也是官员,是官员就得做官员应该做的事。
张继孟接言道:“如此胡说八道,惩治,自然是应该惩治。”
“可就这么惩治,不过治标不治本。病靠的是防,而不是出现症状再去治。”
“惩治了《荆楚时报》,他们今后未免不会再犯。民间的其他报纸,也未必就会吸取教训。”
管绍宁听出了对方已经有了办法,便问:“你的意思是?”
张继孟将桌上的奏疏拿了过去。
“大宗伯,这是宣传司主事吕留良写的奏疏。其内容,就是为了解决此事。”
管绍宁接过翻看,“吕留良的意思是,今后凡是民间想要开办报纸,需奏请朝廷准允。”
“这已经开办的报纸,也需奏请朝廷准允后,方才许继续刊印发行报纸。”
“正是。”
管绍宁将奏疏放在桌上。
他虽是学术性官员,但毕竟在中枢混了这么长时间,该有的嗅觉还是有的。
吕留良去年才中的进士,年轻。若不是年轻,还真不会写下这道得罪人的奏疏。
“倘以吕留良奏疏中所言,倒不失是为良策。”
张继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自从朝廷开办报纸后,民间是多有仿者。”
“江南的《东林时报》、《复社时报》,湖广的《荆楚时报》,河南的《中州时报》,陕西的《三秦时报》,等等。”
“每个省,都恨不得搞出一个报纸来。数量多,分布广,朝廷又是言路开放,这帮文人什么话都敢在报纸上刊登。”
“宣传司虽有监管民间舆论之责,奈何朝廷地广,无法面面俱到。”
“当下,也只有吕留良提的这个办法可以一试了。”
管绍宁:“既然是有了解决方法,那就不妨一试。”
“这道奏疏,让吕留良呈报上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