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问话的时候,我近距离的观察了那个书吏,他身上藏着一股狠劲。”
“这股狠劲不像是书吏身上应该有的,用明国的话来讲,像是官府里的抓人的官差。”
那武士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明国故意安排人乔装打扮,为的就是监视我们。”
“那,刚刚那个书吏说的话,也不能信了。”
“不。”阿部忠秋笃定道的说:“那个书吏的话,可以信。”
“他奉命装扮监视,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既然说出了那一番话,就说明这些话都是无关紧要的。”
“也可以理解为,这些话是明国有意让我们听到。”
那武士问:“那明国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目的是什么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绝对是不怀好意。”
“日本是小国,明国是大国。以大临小,本就占尽优势。如今又搞上阴谋诡计,用心险恶。”
那武士:“那明国会答应卖给我们火炮吗?”
“在神奈川,我们已经同翁之琪讲清楚,就算明国不卖给幕府火炮,幕府也会从西洋人手中购买。”
“明国明令禁止的货物,仍有海商走私。明国连自己治下的臣民都管不住,又如何去管西洋人。”
“挡是挡不住的,明国缺钱,他们应该会答应。甚至,明国还会想趁机进一步控制幕府。”
那武士担心的说:“我们向明国购买火炮,既有增加自身危险之势,岂不是自讨苦吃。”
“自讨苦吃?”阿部忠秋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日本什么都缺,不依靠外部购买武器,拿什么来护卫幕府?拿什么来弹压外样大名?”
“自讨苦吃,我们姑且以‘良药苦口利于病’来安慰自己吧。”
那武士又问:“以往咱们都是在居所用饭,这次怎么……”
阿部忠秋透过窗户,向外看去,“住在馆驿中的使团,不止我们一家。”
“昨天我看到安南使团的人在明国安排的地方用饭,明国的人说他们是安南都统司的官员,是朝廷的内吏,不是外臣,他们不能享有外臣的待遇,必须遵从朝廷的安排。”
“安南,同样对明国不放心。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个盟友。”
…………
鸿胪寺大堂。
阿部忠秋坐在一侧。
上位坐的是暂掌鸿胪寺事少卿朱议汴。
明朝对于不太重要的衙门,基本上都是能省则省。像鸿胪寺,没有补任寺卿,以少卿暂掌寺事。
“听闻贵使有事找我?”
“的确是有事要找朱少卿。”
“有事但讲无妨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忙。我职权范围之外的,就上奏朝廷,想办法为贵使解决。”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自天朝购买火炮。此事,先前已经同翁之琪翁总镇说过了,就是不知翁总镇是否向天朝陈明。”
“哦,是这件事啊。”朱议汴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日本欲向朝廷购买火炮之事,翁总镇已经向朝廷陈明了。只是此事嘛……”
朱议汴又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阿部忠秋就知道对方得弄这么一出,“朱少卿有话但讲无妨。”
“是这样,翁总镇在神奈川码头,发现有人向日本走私违禁品,其中就有硝石。”
“贵使也是知兵之人,硝石是做什么的,贵使清楚。”
“兵部怀疑,日本有人勾结不法之徒,欲行不轨之事。”
神奈川就在江户边上,是幕府发核心腹地。翁之琪在神奈川大张旗鼓的查走私,阿部忠秋自然知晓其中的缘故。
阿部忠秋料到大明会做出询问,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日本王殿下,也有此般怀疑。”
“少卿有所不知,日本国内屡屡有逆贼作乱。得知有人竟敢违背天朝禁令走私后,幕府为帮天朝分忧,当即派人调查。”
“经过调查,果不其然,正是日本国内的这些逆贼勾结天朝的逆贼,行此不法之事。”
“这些逆贼购买硝石,其心可诛。幕府之所以想从天朝购买火炮,正是为了更好的清剿这些逆贼。”
朱议汴露着一副你猜我信不信的神情。
“幕府真是用心良苦啊。”
“为天朝分忧,这是幕府应该做的。”
朱议汴问:“贵使说,想买火炮?”
“正是。天朝火炮之威名加于四海,幕府上下无不景仰。故,斗胆请求,欲于天朝购之。”
朱议汴明知故问,“日本军中也多用火器,为何会不自制,而想着购买?”
“少卿有所不知,日本军中对于火枪并不陌生,也多在使用,可火炮就要逊色的多。”
朱议汴:“我虽不领兵,但对于军中之事多少也知晓些。”
“火炮的威力比火枪大,可火炮的造价可比火枪要贵的多。”
“贵使想要买火炮的话,这价钱低不了。莫不如这样,我给贵使出个主意。若是觉得行了,那便用。若是觉得不行,也没关系,那就不用。”
阿部忠秋上身躬下,做礼貌状,“还请少卿赐教。”
“赐教不敢当,就是个馊主意。”
“购买火炮,价钱太高,恐怕贵使难以接受。贵使不必非要购买火炮,可以租借。”
“双方谈好租借期,按租期付款。租期一到,将火炮归还。”
“如此一来,幕府的用炮需求得到满足,也省下了钱。朝廷也尽到了对藩属的照顾之责。”
阿部忠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能这么玩?
本来我们是造不出来火炮,这才想着购买火炮。
不让买让租,还这么个租法。搁着糊弄小孩呢?这也没拿我们幕府当人看呐!
你这个馊主意,是真馊啊!
可面对大明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白搭。
哪怕是大明朝放个屁,阿部忠秋都得说是香的。
“若是租借的话,期间若是火炮有损,幕府又无工匠可修。天朝好心租借火炮给幕府,那样就太对不起天朝了。”
“这个好办。”朱议汴贴心的提供解决办法。
“朝廷对于藩属,向来是照顾的。火炮租借给幕府,为了防止出现幕府不会使用,朝廷可以派专人随行,教导幕府火炮的使用方法。”
“适才贵使也说了,火炮使用中,难免有所损伤。有损伤的话,归还时有些话确实不太好说。”
“说行吧,毕竟是有损伤。说不行吧,又有损于邦交关系。”
“干脆,火炮的使用,由朝廷派去的人员操作。用毕,由朝廷派去的人员保管。幕府有需要的时,再取出使用。”
“这样的话,火炮就算是全程在朝廷的监管下使用。归还时,就算是有损伤,那也是朝廷的责任,与幕府无关。”
阿部忠秋整个人都听傻了。
大明朝就这么不要脸?
操作火炮的是你们大明朝的人,保管火炮的还是你们大明朝的人。我们想用炮,还得事先征询你们大明朝的人的同意。
那我们幕府要这火炮干嘛?
形式上是我们幕府的,实质上还是大明朝的。
回去之后不许你老公碰你,这不纯纯的欺负人吗!
“少卿想的可真是太周全了。”
阿部忠秋强行压制情绪,极力避免骂人。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太过麻烦。”
“火炮是要投入战事的,有所损伤,幕府可以酌情赔偿。可若是天朝派去的人在战事中不幸负伤,那幕府的罪过可就大了。”
“倘若真的有噩耗发生,天朝派去的人不幸殒难,幕府万死难辞其咎。”
“承蒙少卿好意,只是此事牵扯太多,还是算了吧。”
“无妨,无妨。”朱议汴大气的摆摆手。
“我已经说过了,有用则用,无用责弃,贵使不必介意。”
“那贵使的意思是,还是想要购买火炮,是吧?”
阿部忠秋点头,“正是。”
“购买火炮的话,这并非是我的职权,我不好向贵使做出保证。我会将贵使的请求转呈朝廷,请求朝廷定夺。”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贵使,火炮的造价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