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壮是广东人,内阁中其他人不说话,就算他想说话也不好开口。
吏部尚书雷跃龙,云南人;工部尚书文安之、刑部尚书郭都贤,湖广人。
礼部尚书管绍宁,南直隶人。
可同为南直隶人的户部尚书钱谦益,毅然决然地提出要将朝廷迁回顺天。
有这个‘珠玉’在前,管绍宁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
难道你管绍宁还不如钱谦益的觉悟高?
说自己不如别人,管绍宁还能接受。但说自己不如钱谦益,管绍宁不能接受。
气氛顿时陷入寂静,静的可怕。
朱慈烺是想将朝廷迁回顺天的,原因很简单——南北发展要均衡。
“钱尚书说的有理。”
“大明朝的国都是顺天,应天只是南京。名不正则言不顺,迁回顺天,方为名正言顺。”
“只是京师修缮尚未完工,还需时间。待工期结束,便可着手回迁事宜。”
南方的事情还没有梳理清楚,朱慈烺得等将南方的事梳理明白后,再迁回顺天。
“陛下英明。”北方系官得到承诺,齐刷刷行礼。
钱谦益对于迁回顺天之事毕竟不如北方系官员那般恳切,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跟着行礼,“陛下英明。”
朱慈烺一摆手,北方系官员连同钱谦益退回自己的位置。
“适才钱尚书说得不错,南京寸土寸金,百官在南京租房,确实多有花费。”
“这样吧,原来定的是每年发放十三个月的俸禄,从今以后改为每年发放十五个月的俸禄。多出的两个月俸禄,就算是朝廷给百官的租房补贴了。”
怀柔政策,这是群臣的第一反应。
北方系官员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将气氛降到冰点,皇帝这接着又涨俸禄。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唯有钱谦益心里在骂,我都这么卖力的表忠心了,结果还是让户部掏钱。
骂归骂,忠心还是得表。
钱谦益行礼,“臣遵旨。”
朱慈烺自御案上拿起一道奏疏,“这是阳和侯同新乐侯联名上呈的治番之策。”
钱谦益看着皇帝如展臂抻面一般拉开了那道长长的奏疏,心里忍不住又在骂。
这么长,这是写了多少字啊?这得花多少钱!
朱慈烺:“奏疏所言,与朝廷议定的经营之策大体相同。”
“西康都司之设没有变动,还是照议定方案落实。乌思藏都司,多增加了一个沙鲁卫,隶属乌思藏都司,听命于吐蕃巡抚衙门。”
“西康、西海、乌思藏三都司将番地之精分尽,朵甘都司所辖地广人稀,甚至是人烟罕至。”
“阳和侯与新乐侯的意思是,设一朵甘卫,管辖朵甘都司所辖版籍,都司衙署就设于朵甘卫城中。”
“阳和侯所奏,兵部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李虞夔出列,“启禀陛下,阳和侯的奏疏已传抄至兵部,臣部商议过后,认为阳和侯所奏可行。当于乌思藏都司下增设一沙鲁卫,于朵甘都司下增设一朵甘卫。”
“只是朵甘卫说是一个卫,以当地实情及阳和侯所奏来看,有半个卫的架子就够用了。余者,补充当地的蕃人即可。”
钱谦益在心中盘算,一下子就多了两个卫,这得多花多少钱!
“那就这么定下。”朱慈烺做了决定,“就照阳和侯与新乐侯奏疏所请。”
李虞夔又说:“陛下,朵甘都司深入不毛,朵甘卫官兵受苦远重于内地。”
“臣请为朵甘卫武官加都司衔。以朵甘都司掌印都指挥兼朵甘卫印,以都司佥书都指挥兼于朵甘卫佥书管事。余者官兵,酌情予以优待。”
朱慈烺没有犹豫,“照准。”
“以都指挥官衔既掌都司事,又兼管卫事,两官在身,俸禄发两份。朵甘卫的官兵戍地不易,就不按卫所旗军的待遇了,按九边精兵待遇。”
李虞夔领旨领的很痛快,“陛下英明。”
横竖就那一个卫,就那么点人,也花不了多少钱。就算是要花钱发军饷,那也是户部和枢密院的事,与兵部无关。
李虞夔当然愿意要这个顺水人情。
掌枢密院事定辽伯张镜心一看,朵甘卫的官兵确实值得这么丰厚的待遇。
军费上的窟窿已经这么大了,虱子多了不怕痒,不差再多这一点了。
他行礼道:“臣遵旨。”
“余下的那些番部头目,该册封册封,不必再议。”朱慈烺又拿起一道奏疏,“这是朝鲜巡抚瞿式耜的奏疏。”
“奏疏中言,朝鲜通地钱粮尚不及江南一大县,虽有矿利,但钱粮仍不见轻缓。”
“兵部,说一说吧。”
李虞夔:“陛下,瞿式耜的奏疏,已抄送至兵部,臣部已经知晓其内容。”
“瞿式耜意思是,朝鲜有三万营兵,仅靠朝鲜产出难以养如此重兵。对于朝廷削减对朝鲜拨款一事,或是裁撤营兵,以缓解朝鲜钱粮匮乏之难。或是朝廷不减对朝鲜拨款,以保重兵对倭之慑。”
朱慈烺放下奏疏,“简单来说,就是世上安得两全法。”
“要么给钱以维系营兵,要么削减拨款的同时削减营兵数额,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钱尚书。”
钱谦益行礼,“臣在。”
“朝鲜巡抚瞿式耜是你的学生,对于这个学生的请求,你这个当老师的如何看待?”
钱谦益:“启禀陛下,朝鲜三万营兵,最切之务非是镇守朝鲜,而是威慑倭寇。”
“朝鲜离日本最近,一旦日本有变,在朝日总督调度之下,朝鲜军队可迅速反应,驰援日本。”
“朝鲜三万营兵中,有一万是朝日水师之水师官兵。日本为岛,无陆路相连。奔走往来,皆赖船只。这一万水师,必不可缺。”
“正是因为朝鲜镇三万营兵、日本镇两万营兵,倭寇才得以安分,不敢有丝毫异动。”
“日本金银矿为朝廷钱币国策要系所在,不容有失。”
“臣愚见,朝鲜镇三万营兵,不易裁减。朝廷对朝鲜的拨款,也不当削减。”
朱慈烺笑道:“天地君亲师,师徒如父子。这当老师的,就是向着学生。”
钱谦益行礼,“臣不敢欺瞒陛下。”
“于公,为国考量,需保日本安稳无恙。于私,瞿式耜是臣的学生,在不影响公事的同时,可以适当予以照拂。”
朱慈烺笑容不减,“得遇良师,人生大幸。”
“瞿式耜有一个好老师,朕也有一个好老师。王阁老,你是朕的老师,你来教一教朕这个学生该如何做。”
王铎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
不过多年的经验在身,王铎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启禀陛下,为国分忧乃臣之本分,不敢言‘教’之一字。”
皇帝拿你当老师,但你不能真拿皇帝当学生。
皇帝客气那是皇帝的事,你不客气那就是你不长眼了。
“臣以为钱尚书所言在理,日本之金银矿紧系钱币国策,不容有失。有朝鲜镇三万营兵,卧榻之侧,倭寇不敢不安分。”
朱慈烺:“瞿式耜的老师这么说,朕的老师也这么说。就冲这一段师生情谊,准奏。”
“告诉瞿式耜,朝廷对朝鲜的拨款不会削减,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
“另外再告诉他,他的差事要是干不好,不止对不起朝廷,也辜负了钱尚书的一片苦心。”
王铎、钱谦益:“陛下英明。”
朱慈烺挥手示意二人退下,“朕听闻,日本使团的人想要自我大明手中购买火炮?”
礼部尚书管绍宁答道:“启禀陛下,确有此事。”
“前番翁之琪就曾向朝廷禀明此事,如今日本使团又再次提起。听日本使团的意思,我大明要是不卖火炮给他们,他们就从西洋人手中购买。”
朱慈烺没有表态,“就此事,内阁同有司尽快拿出个章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