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尊。”白脸书生向屈大均行礼。
屈大均介绍:“这位是工部右侍郎麦而炫麦少司空。”
“见过少司空。”白脸书生朝麦而炫行礼,其他士子跟着行礼。
围观的百姓不明所以,只知道这位是大官,看热闹的心思愈发地重了。
屈大均:“你适才说的事,我都听到了。”
“浙江文脉多在湖州、嘉兴、杭州一带,处州虽有文脉,但不及上述之地。近年有人科考失利,也属常理。”
“至于你说的那个进京赶考途中的举人,本县有所耳闻。那是一位老举人了,屡试不中,已年过五旬。晚上乘船时喝了酒,不慎跌入水中,被水污了肺,这才患病离去。”
“都是有迹可循的常理之事,谈不上什么风水之说。”
麦而炫一直在听着,这是老招数了。
万历年间收取矿税时,就有人用过这招。
历史长了就是有好处,什么都能找到原型。
白脸书生拱手道:“县尊,此事并非虚言。陈仙长已经看过了,就是坏了风水这才引起这许多事端。”
屈大均问:“哪个陈仙长?”
“福生无量天尊。”一道士走来,“见过少司空,见过县尊。”
屈大均问:“你就是那位陈仙长?”
“不敢,贫道只是修行的道士,不敢妄称仙长。”
“风水是你看的?”
“是。”
“那你……”
“让开,让开。”有官兵清路。
“钦差巡按浙江监察御史,黄按台到。”
按院官兵的衙门开路,巡按御史黄大鹏下轿走来。
“少司空,屈县尊。”黄大鹏见礼。
“黄按台。”二人还礼。
麦而炫问:“黄按台巡按浙江,这么快就巡到处州府了?”
“也不是。知朝廷欲行矿事,我就特意赶到了处州府。”
“前任浙江巡按御史林之骥巡按至处州府时,曾暗中调查处州银矿之事。我这次来,算是捡了个现成的。”
黄大鹏说的很大声,似乎不只是在回答麦而炫的问话,更像是故意说给围观的人群听的。
麦而炫这就明白了,怪不得林之骥巡按浙江巡了这么长时间,原来是在暗中调查浙江的银矿。
若非是因为上次的走私案而耽误,怕是皇帝早就顺势提出要在全国开矿了。
草蛇灰线,皇帝藏的挺深啊。
黄大鹏看向那道士,“你就是本县有名的陈仙长?”
“不敢,不敢,贫道只是在庙修行而已,不敢称仙长。”
“你是说,开矿会坏了当地的风水?”
那道士有些犹豫,但还是说:“正是。”
“你算的准吗?”
“这……”那道士又犹豫了,“信则有,不信则无。”
白脸书生替其说:“按台老爷,陈仙长道法深厚,算的向来是准的。”
黄大鹏笑道:“算得准就好。”
他回头看向后面站着的捕头,“借你刀一用。”
那捕头一愣,将寻求的目光看向知县屈大均。
屈大均则将寻求的目光看向麦而炫。
麦而炫点点头,屈大均又朝着那捕头点头。
那捕头这才取下刀,双手捧着恭敬地交给黄大鹏,“按台。”
“好。”黄大鹏接过刀,指向那道士。
“别人都说你算的准,那你算一算,今天你是死,还是活?”
那道士慌了。
黄大鹏笑着,“开个玩笑,不要介意。”
“生死太大了,咱们不算。道长就算一算,今日你是否有牢狱之灾吧?”
“这……”道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道长不是神机妙算吗,不会连这个都算出不来吧?”
“会?还是不会?请道长给出答案。”
道士一想,按理来说大明朝是有王法的地方,可王法不王法的是对方这个巡按御史说了算。
那我就说“会”,他要是想证明我算的不准,那就不能抓我。至于算的准不准就是后话了,至少我是躲过了牢狱之灾。
想到此,道士心中有了答案,“会。”
黄大鹏收刀,扔还给那捕头。
捕头时常抓差办案,手上也是有功夫的,轻松接过刀,收入鞘中。
黄大鹏从袖中拿出一份诉状,“有人告你行骗,经查证,确有嫌疑。来人。”
“在。”按院衙门的官兵上前。
“只是有嫌疑,不好将人关进大牢。可放任离去,又恐畏罪潜逃。这样吧。将这位道长请入县衙偏房暂作歇息,过了今天,再做进一步查证。”
“是。”官兵开始押人。
“等等。”黄大鹏叫住,“道长,你算的不准呐。”
“算的不准,今后就不要称神仙了。”
“走。”官兵见巡按没有再发话,随即将人押下。
屈大均适时的对人群喊话,“诸位也都看到了,此人毫无算术,全然胡诌。一个涉案嫌犯之人,他的话,不足信。”
“让开,让开。”这时,又有官兵赶来。
“浙江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曲臬台到。”
曲从直见县衙门前围着这么多人,就知道事情不好。仔细一看,不止麦而炫这位工部右侍郎在,就连黄大鹏这个巡按御史也在。
这么多大人物聚在这样一个小县城中,朝廷这是要拿云和当典型啊。
曲从直走过行礼,“少司空,按台。”
“曲臬台。”二人见礼。
麦而炫见按察使来了,便想着为屈大均减轻些负担。
“正巧,曲臬台来了。这里的事……”
“下官正是因为此事而来。”曲从直看向人群。
“近来,屡屡有境外势力挑唆百姓诽谤朝廷,煽动百姓对抗朝廷。今年六月,锦衣卫就在杭州破获了西洋细作案。”
“按察使司接到密报,处州府有人受了境外势力的挑唆,故意对抗朝廷的矿事国策。”
曲从直语气一冷,“围堵县衙,聚众闹事,看来,这里果真是藏着境外势力的细作!来人!”
“在。”按察使司的官兵上前。
“将这一干人等拿了,候审!”
“是。”按察使司的官兵回应的声音很响,但动作却是有意放慢,
屈大均适时的插话:“臬台,这里或许是藏着西洋人的细作,但并非是这些人,而是一个道士。”
“可能是那个道士受到境外势力的指使,煽动士子百姓闹事。幸得黄按台及时出手,将那个作乱的道士拿下。”
曲从瞟向人群:“那这些?”
“这些都是本县的安善良民,平日里遵纪守法,恪守本分。他们只不过是受了那道士挑唆,这才如此。”
这些读书人都是县里的读书种子,都是县里维稳的基石,屈大均初任云和知县,他还要在县中继续任职,故而留了情面。
曲从直:“原来是这样,那个妖言惑众的道士呢?”
黄大鹏:“按院衙门已经将人收押了。”
按察使司管这个案子,那就还是地方的事。若是按院衙门管这个案子,那就是中枢的事。
曲从直不再多言:有黄按台亲自审案,再好不过。”
屈大均看向人群,“那个道士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现已被官府收押。”
“尔等不过是受其蛊骗,这才莽撞。围堵县衙乃是大罪,念尔等是初犯,就不予追究了,都散了吧。”
人群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么多官员,这么多官兵,再看热闹的话容易把自己给看进去。人群渐散。
“你。”屈大均指向那白脸书生。
“本县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你身上有秀才的功名。”
“回禀县尊,正是。”
屈大均:“既有秀才功名,竟然还跟那妖道搅在一块,助纣为虐,险些误了朝廷大事!”
“本县会行文提学官,革除你秀才功名,且不许你再入县学读书。”
白脸书生慌了,“县尊老爷,这……”
屈大均喝斥:“别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