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龙:“我说了,柳如是在街上碰到了光禄寺卿谢三宾,她不愿意跟谢三宾纠缠,急急忙忙的躲开。”
“咱们家后面那条街上的市场是整个南京城最大的市场,谢三宾这个光禄寺卿新官上任,他想露脸,故而亲自带人去采买。柳如是也到那买东西去了,两人就碰上了。”
“我调任大理寺少卿,我是刚好查完案子经过那回家,正巧撞上了。为了避嫌,我就假装没有看到。柳如是也知道避嫌,她也是假装没有看到我。”
“你不要把人想的那么坏。”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我把人想的坏?当初要不是你们两个做出那等见不得人的事,我能往坏处想吗!”
“在武英殿打架的时候,那么多人,钱谦益为什么老是逮住你不放?”
“光是我一个人这么想也就算了,钱谦益也是这么想的。这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
陈子龙喝斥:“当着孩子的面,你别在这乱说。我们这讨论国家大事呢……”
张氏打断,“什么国家大事!”
“阁部那么多人,朝廷那么多衙门,有什么事在衙门里谈不了,还非得私下里谈?你个被革过职的巡抚,国家有什么大事能放心的交给你?”
“你连家里的事都弄不明白,你还能弄明白国的事?”
“家里有三房妾室,你还在外面胡闹。要是跟别人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跟柳如是那个狐狸精,就是不行!”
夏完淳见状,连忙起身,“师父,师娘,我吃饱了,就不打扰了。”
…………
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福州府。
收复吕宋的武官齐聚于码头之上。
朝日水师总兵平海伯陈懋修侧身看向归义伯道尽忠。
“归义伯也来了。”
道尽忠说:“陛下不是下旨令幕府的倭寇派人观摩战事嘛,陛下思虑周全,担心倭寇看不明白,特意让我前来充当翻译。”
“倭寇……”陈懋修不由得又看向道尽忠,好像你也是倭寇吧。
“自日本一别,我看归义伯好像是发福了?”
道尽忠:“有劳平海伯挂念。日本那穷地方,好人也能饿瘦了。大明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想不发福都难。”
陈懋修笑道:“多亏了归义伯深明大义,当初的日本一战才得以尽快结束。挂念同僚,这是应该的。”
“说起来,我与归义伯也是颇有缘。我的祖父与归义伯的祖父,当年可是旧相识。”
陈懋修的祖父是陈璘,道尽忠的祖父是岛津义弘,这两个人当然是旧相识,而且是不打不成交。只不过是陈璘打,岛津义弘挨打。
道尽忠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悦,输给大明,不丢人。而且,自己的祖父岛津义弘当时打得不错,邓子龙、李舜臣都是折损于那一场大战。
“祖父还在世时,逢人便说,恨不能生于天朝。奈何祖父当时受制于丰臣秀吉与德川家康,没有机会弃暗投明,投诚于天朝。幸得我这一辈等来了天朝,我也算是圆了祖父的夙愿。”
岛津义弘说过这样的话?不重要。
岛津义弘已经死了,死人的价值就是被活人利用。
不管事实如何,道尽忠这一番话说的漂亮。
陈懋修笑道:“若是日本人人都如归义伯这般深明大义,这中间也就不至于发生种种误会了。”
翁之琪问:“平海伯,陛下不是召您进京述职了吗,您怎么突然就到了福建了?”
“陛下的确召我进京述职,述职过后我特意向陛下告了假。我在朝鲜多年,趁着这个机会就想着回广东老家看看。”
“陛下宅心仁厚,念我在外多年,就把我调回内地任职。正巧,大军要出海收复吕宋,陛下担心会有什么意外情况,便让我来福建坐镇。若是有需要,我即刻领兵驰援。”
翁之琪:“陛下做事,向来是未料胜先料败,想的素来周全。有平海伯坐镇,那我们这次出海可就高枕无忧了。”
浙江总兵安乡伯张国材问:“平海伯,你是朝日水师总兵,郑森将军是副总兵。你们这一正一副两位总兵都离开了朝日水师,那水师的事宜?”
陈懋修:“朝日水师总兵还有一位新建伯呢,我调离之后,新建伯就升任总兵了。胡长卿胡监纪在朝鲜十多年了,他也还在水师中。”
“朝鲜承平无事,倭寇也安分的很,几乎是看不见什么浪花。就算有点什么事,日本、朝鲜两镇合计五万营兵,足以应对。”
“对了,陛下不是准允幕府的倭寇派人观摩战事嘛,他们派谁来了?”
郑森回:“领头的是阿部忠秋和松平信定。”
“接到陛下旨意后,我便派人去了一趟江户,这两个人是跟我一块来的。”
张国材问:“我知道幕府有一个松平信纲,这松平信定与松平信纲是哥俩?”
郑森:“不是哥俩,是爷俩。松平信纲是父,松平信定是子。”
张国材忍不住笑起来,“这当爹的跟当儿子的一个辈分啊?这不乱套了嘛。”
郑森解释:“安乡伯有所不知,倭寇就兴这么起名。”
“幕府的第一代将军叫德川家康,第二代将军叫德川秀忠,第三代将军叫德川家光。爷俩是没有犯一个辈分,祖孙俩倒是犯上一个辈分了。”
“这倭寇蛮夷就没什么墨水,就是这么胡乱来。”
道尽忠解释得更为详细,“诸位有所不知,说朝鲜是奴隶制,日本更是奴隶制。”
“日本只有贵族才有名有姓,寻常人连姓都没有,就连名也是随便起一个大郎、次郎这样的糊弄。武士挥刀当街砍死一个百姓,那百姓就是白死。”
“日本什么都没有,多是学习于中原。遣隋使、遣唐使,是学了中原以后,日本才慢慢像个样子。”
“所以,我们家祖上便留有祖训,有机会定要归义天朝。日本的百姓也亟需我大明去拯救。”
陈懋修说:“归义伯的这番话,倒是鞭辟入里。要是其他日本人也能这么想就好喽。”
道尽忠:“高处的人向下看是看不到太多距离的,低处的人抬头看向高处,却是很长一段距离。”
“自万历时的那一场大战,日本有很多人对于我大明都是畏惧的,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畏惧。”
张国材感慨道:“要是西洋人也能这么想就好了。”
“可惜啊,朝廷与西洋人就小打小闹的打了几场,没有过大战,没有一战打到让西洋人有刻骨铭心的恐惧。”
翁之琪不厚道的笑了,“西洋那一堆小国,一共才多少人,满打满算也拉不出多少军队。”
“他们要是真有能运来三万五万的军队跟我们打,要是有这个本事,西洋那堆小国早就统一了,何至于还是菜鸡互啄。”
“吕宋的情况我军大致也摸清楚了,那里的敌军最多不超过五千。其中还夹杂着西洋人掳掠来的黑奴,以及从当地的土人中征召的军卒。”
陈懋修:“那这么说,这一仗不会很难了?”
翁之琪心里是这么认为的,但他没敢把话说满,而是留了余地。
“难易与否,谁也不敢说的言之凿凿。总之,尽力而为也就是了。”
“陛下的意思是,我军既然收复吕宋了,那就不能仅仅只将眼光停留于吕宋。”
陈懋修接言道:“南洋诸地本就是我大明国土,而且是自古以来的国土。”
“诸葛武侯曾言:臣本布衣,躬耕于南洋。”
“不提成祖在南洋封的那一堆官职,往上追溯,那也是有理有据。咱们大明朝,最讲道理了。”
翁之琪眺望大海,“渤泥、旧港、爪洼、苏门答腊等地,朝廷都要派人宣谕。得让这些地方的人都知道,曾经的那个大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