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方士至,花魁敬酒喽!!!”
声音化作潮水,一波强过一波,肉眼可见的声浪甚至将些许小舟的风帆刮的呼呼直响,将舟身冲击的起伏不定!
万万颗人头挤满大地,立于高空之上朝下方看去,那些无数跪地的身影仿佛成了扎堆的蚂蚁,重重叠叠,不见其尽头,更数不清人数。
跪地的万万民仰首齐呼,声音越来越整齐,直至天地间仿佛只有活人高呼声后,那十八位风采不一、各有特点的正式花魁,才有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苗头。
呼......
微风拂面,甜香满身。
一阵莫名刮起的甜腻之风幽幽穿过东南方人群,似是某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古灵精怪的少女,悄悄从每个人身边走过。
徒留下甜风一束,不以身姿弄人。
甜风惹人,东南方的人潮高呼声,瞬间便低了下去,众人跪地环顾四周,试图寻出那香味的源头。
“阿...阿嚏!!!”
东南方的人潮中,有一跪在巨船船头高处的老者,原本只是同跪在人群中,然而当甜风袭扰,周遭变得安静许多之时,老者突然不受控制的高高仰头,随后猛的打了一个喷嚏,霎时间引来无数双试图寻找花魁所在的眼睛。
“啊?老、老汉方才鼻头一痒......”
值此万众期待的时刻,老头算是显了一次大眼,不仅周边无数双眼睛看来,依稀间就连天上似也有目光投来,瞬间就将老者吓的连连解释。
然而,不待面色慌乱的老者将话说完,其身旁忽有银铃般的少女笑声响起。
“嘻嘻!”
调皮少女的声音离老者很近,笑声响起的刹那,老头侧脸看去,眼帘中瞬间撞入一张眼眸弯弯似弯月的极俏容颜。
只见不知何时,一位古灵精怪的少女,早已蹲在了老头身旁。
那少女只得十三、四岁上下,头戴青绿色小帽,腰间系着一条宽幅的青绿色腰带,斜斜坠着一个绣满彩蝶纹样的小荷包,还用红绸带在腰侧打了个活结。
方才也正是这古灵精怪的少女,用玉指挑起秀发逗弄老头,这才让老头在众人面前,不合时宜的狠狠打了个喷嚏。
少女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亮狡黠,嘴角自然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透着一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娇俏跳脱。
像是每个男人在少年时,或多或少都会遇见过的,与男孩们打闹一片的调皮女孩。
鲜活、讨喜。
纵使早已经力不从心,然而当看到面前这张鲜活又俏皮的容颜时,头发早已经花白的老头,面色也不由瞬间通红,老脸上多了羞意,似是从头发花白的老头,成为了年幼时被喜欢之人作弄的老实男孩。
“是所有花魁中年岁最小的‘春芽’!”
“嘘!”
周遭之人中,刚有人认出少女身份,那少女便俏皮的朝说话之人嘘了一声,随之便调皮的眨了眨右眼,灵动双眸中满是讨喜的笑意。
花魁“春芽”盈盈起身,当着无数双眼睛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好似作弄一番老头过后,让其得到了满足,嬉笑着立于船头,给众人行了一个不标准且俏皮的抱拳礼后,便摘下腰间荷包,跳到荷包之上,向着天空升去。
“小露,你...你是小露!我、我.......”
许是花魁“春芽”给人的感觉,真的太像年少时的求而不得,太像少年时偷偷喜欢过的,深深藏在记忆中的某道身影,那老头看着少女的身影渐渐升空,竟是跌跌撞撞起身往前追去!
“露儿等等我!我、我...你再和我说句话吧......”
老头涕泪横流,一边唤着想见之人的名字,一边探出手想捉住少女衣角:
“露儿,哪怕一句,哪怕一个字也、也好啊!”
砰!
昔人不可追,往事终为梦。
老头追出几步后,便一脚踏空,从高高船头掉到了下方的一艘小舟上,更升上天空的花魁“春芽”,又添了一分色彩。
天空之上,十八尊身影分散而立,独占一角,此刻皆在各自关注着下方种种。
于天空东南方,身着青色长衫,面戴白色面具的于肃,亦将方才那花魁“春芽”的行径看入了眼中。
不得不说,“潮信舫”的十八花魁,不愧是从百万人口中精心挑选而出的色之极品。
须知美人在骨不在皮,若只有单纯的色相,只能满足最基础的情欲之念,自是难撑得起花魁之名,只有具备独特风采,能满足众生某种美好念想,才能算是真正的美人。
不过这话倒也不算笃定。
思索间,于肃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一道肥胖的身影。
若说只以色相,便能满足众生念想的,恐怕只有自己在窟下所见的“祸水之女”秋茶清了。
以世间色数皆有例可寻,也可用数推断,十女出一美人、百美出一尤物、万尤方得一祸水。
眼前这些花魁,不谈她们各自特意蓄养出的风采外,单论色相而言,只能算是“尤物”以上,远远不达“祸水”之境地。
昔年在窟下所遇的秋茶清,虽用肥胖身躯遮去了其下真容,然而如果她真是千万女子中,才有可能出现一位的“祸水之女”的话。
那么论起色相来,只有那般将美色两字经营到了极致的女子,才可以什么也不用做,只需静静站于一地,便可“色压群芳”......
“诸位,既然花魁们已经在暖场了,那我们这些个要被敬酒的老祖,也需得落座了罢?””
正当于肃思维发散间,天空中的十八位身影里头,有一尊身影缓缓开口,将于肃的注意力拉回了当下。
只见出场时派头最大,身后背着酒葫芦,敞胸露腹的“肥胖酒仙”,此刻将声音精准的送入众人耳中,乐呵呵朝着众人笑语道:
“这世上可没有站着受酒的道理,还是快些落座罢。”
闻言,十八方士不再各自独立,皆身影闪烁的聚首在了一块。
于肃默默充当着透明角色,一同出现在了那“肥胖酒仙”不远处。
刚一靠近这尊“肥胖酒仙”,一股莫名其妙的诱人酒香凭空在鼻中浮现,便连已成方士的于肃,也不由咽了咽口水。
“此人必然是动用了某道不知名方术,否则断不可能让方士都发馋,不过...虽是知晓其动用了方术,但我却连半点跟脚也寻不到。
这些个老牌方士与我都是同属‘杯盏’境界,可我与这些人之间还有不少差距,只有快些掌握方术,才能在这些人面前不至于太露怯......”
于肃抬头看向乐呵呵的“肥胖酒仙”,面具下的神情已经缓缓凝重。
对于拥有属于自己的第一道方术,于肃已然有了不小把握。
这些天一边醉心于修行,一边在探索那“精”脉内景天地“开物坊”时,于肃已经找到了淬炼宝术为“术凭”的关窍。
只待今日流程结束,赶在最后一道门槛,也就是十八花魁皆下水,即将进入“孽海欢坟”之前,应该就可以用“溪底鱼”为根,加上数道宝术所化之“术凭”,融合创造出一道真正意义上,独属于自己的方术!
咕噜!
于肃畅想间,冥冥中似有酒坛中的酒花炸碎,场间的酒香愈发浓厚,那背着大大酒壶的“肥胖酒仙”面上闪过一丝得意,似是在为自家手段无人看破而欢喜。
于肃与这悄然动用手段,展现自己实力的“肥胖酒仙”,早已经打过照面,正是不久前于肃曾私下会面,已经结盟的刘家老祖“琼涎”。
从目前率先出手试探的模样看,其实力在十八位方士中,绝对算是上等。
择花魁进行到此,已经不仅仅是下头的各色花魁、各方家族们在互相比拼,此刻连方士都已经需要亲自下场了。
毕竟择花魁背后,不仅事关“潮信舫”下的“孽海欢坟”机缘,同样也代表着未来五年,将是哪个家族执掌“潮信舫”大权。
若说择花魁第一道门槛“聚人势”,比的是家族之间的差异,看何方家族能造出最高的势,养出名头最强的花魁的话。
那么现在的“得天助”环节,不仅下方的花魁们在施展魅力,上方各花魁背后的方士,也同样在隐隐中展开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