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随着这刘家“琼涎”方士展露手段,场间气氛霎时泛起了寒意。
下方各色花魁一一出现,引的无数行客高呼惊叫,上方聚首一块的方士中,忽又有一道冰冷女声响起:
“既然需落座,主次又如何分?”
冰冷女声响起之时,似有一股寒风一同掀起,瞬间将场间萦绕着的酒香冲散!
于肃微微侧头看去,说话者正是此间为数不多的女子之一,亦是上门寻过自己结盟的盟友,邢家两尊方士中为首的“枯荣”方士。
其人赤足落于云梢,周边长袖翻飞,神光内敛于体表,看不清其容颜,只知是个寒气森然的仙子人物,方一出手就好似已将那刘家老祖“琼涎”方士的手段破去。
这位邢家仙子扫了在场方士一眼,旋即美目锁定在了那背着酒壶、身材肥胖的刘家方士上,冷笑道:
“你刘家上次择花魁侥幸坐上了主位,三年前因着莲屋坞大战,择花魁已经被拖了三年,算起来你刘家已经坐了八年主位,这一次的主位,当是我邢家来坐!”
“唉,莫急莫急,连桌椅都无,现在谈主次坐席还尚早嘞!”
“潮信十八家”的方士中,又有一位方士恰时开口。
那人衣着打扮好似农夫,一边挽着袖口,一边朝着众人憨憨笑道:
“还是先把排场弄一弄,省的下头的小辈看俺们站着空谈,忒没有面子,俺这就来给大家支桌设椅罢。”
言罢,“农夫”方士探手一抓,手中瞬间出现一把普普通通的铁锄头。
此人立于空中,左右看了一圈,迈步走到一片白云前,朝掌心吐了口唾沫,高高举起锄头,向着一旁白云狠狠锄下!
刺啦!
白云不再虚无缥缈。
在那“农夫”方士的一锄之下,白云好似成了实物,被“农夫”方士挖下大块。
那位农夫打扮的方士抓过白云,于手中一番揉捏,很快便成了一张通体雪白的长桌,足够众人一同落座。
那农夫单手端着长桌,朝着长桌猛然一拍:
“醒来!”
只见丝丝灵光从农夫手中散出,又被那长桌吸入。
以白云捏造出的雪白长桌,如同有着自己生命一般,一番摇晃后便长出了一双小翅膀,自个飞到了众方士身前。
那“农夫”方士如法炮制,高高扬起锄头又朝一旁白云锄下,接连数团白云在其手中揉捏,很快便有数条同样长着小翅膀的长凳出现在空中。
此人乃是采云作木,当场给众人制作出了桌椅。
“化虚为实?‘精’脉手段么?”
不待于肃认出对方跟脚,一道于肃还算熟悉的声音在旁响起:
“十八个方士挤在一条桌子、几条长凳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潮信十八家’连桌椅都用不起!”
一个阴沉男子迈步而出,正是直爽性子与阴沉外表,极不相符的赵家方士“赤面”。
他浑不顾那农夫打扮的李家方士如何,眸中血光一闪,原本通体雪白的长桌,瞬间化为血红色,已然从那“农夫”方士手中,将控制权夺了过来!
“赤面”方士嘿嘿冷笑,眸中血光闪动,那些化为血红色的桌凳全都被打散成了血云,复又重组一体,化为了单独的桌椅飞到了每尊方士前,再也分不出主次。
“看好了!只需我‘赤面’出力,必不会少此薄彼,大家都有的坐,如何?”
与方才只顾着展露手段的各家方士不同,这“赤面”方士不仅展露手段,也将其掌权理念一同公而告之,颇有几分势在必得的味道。
“‘赤面’兄好手段,老朽佩服。”
那农夫打扮的李家方士,不阴不阳的拱手笑语后,立刻打破“赤面”方士好不容易弄出的势头,当即招呼着众方士坐下:
“大家快坐吧,下头的花魁们都要上来献酒了。”
接二连三的事态转变间,下方以各色新奇之法出场的花魁,已然都聚拢到了云头之下,无数目光随着花魁们也同样关注到了天空上的“落座之争”上。
方士们不在剑拔弩张,而是各自端坐云头,于肃同样也施然然坐下,倒也没有任何压力可言,宛如一位局外人。
当前虽看似是方士落座之争,实则在此等场面中露了手段的方士,便已是在表明其想要争夺未来五年的“潮信舫”大权。
其余如同于肃一般没有发话的方士,则算是默认退出争夺,自然没有压力可言。
落坐云端,于肃不再关注周边方士,面具下的明亮眸子开始环顾下方周边。
只见万万人齐呼“花魁敬酒”的场景已成了过往,此刻的“迎客舫”四面八方皆是嘈杂人声。
下方之人的目光,大多也聚焦在立于云下的十八条养眼身影上,各自争论着何女风采最佳。
那十八位花魁各立于“迎客舫”天空一角,似是在分庭抗争,各展芳华。
时间流逝中,一女嘻嘻笑出了声,率先迈出了步。
正是那最开始时率先出场,气质古灵精怪的花魁“春芽”,如同等不及周边畏首畏尾的姐姐们一般,作为第一位敬酒花魁缓缓飞上了云头。
此敬酒之说背后牵连不小,下方不知内情者,乃是将方士们是喝不喝花魁之酒,当做了花魁的魅力是否连方士都已打动的标准。
实则这花魁敬酒,正是关系着角逐魁首的第二道门槛“得天助”。
每位方士只需饮下了花魁之酒,便相当于给了花魁一个承诺,需要在“十八花魁同下水”时给予花魁助力。
那气质古灵精怪的花魁“春芽”刚飞上云头,先是敬了刘家肥胖酒仙般的“琼涎”方士一盏,随即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给方士们端杯上请。
于肃坐于边角处,还没等那花魁“春芽”来到身边,耳中便已经传来了一道散着酒味的声音:
“‘夜悬’兄,此乃我刘家花魁,可否值得‘夜悬’兄饮下一杯?”
“以十三、四岁的稚嫩之身,竟是让头发花白的垂垂老者都为之动容,不愧是‘琼涎’老哥家族的花魁,旁的不说,就是单单凭借你我交情,‘夜悬’自是当饮。”
于肃毫不顾忌,悄然送回一道传言后,便直接接过花魁“春芽”递来的酒杯,仰头饮尽。
刚送走一女,又有一女飞上云头接连敬酒,于肃耳边再次响起另外一位方士的声音,正是刘家的那位农夫打扮的方士:
“‘夜悬’兄,这是我李家的花魁‘碎光’,不知‘夜悬’兄......”
“肤如凝光,声如瓷碎,声色俱全,况且依着我与李老哥的交情,自当喝一杯!”
于肃笑罢,仰首又是一杯,惹的敬酒花魁含羞道谢,声音确实极美。
送走此女,又来一女,正是头戴大红斗笠长衫,身背细剑,一身侠气的花魁“红稼”,赵家“赤面”方士的抱怨声也在于肃耳边响起:
“‘夜悬’兄,你怎么家家都喝......”
“唉!‘赤面’老哥无需多言,依着你我交情,‘夜悬’当饮!”
于肃打断“赤面”方士所言,飞快仰首,又是一杯下肚。
他不仅和之前上门拜访过的方士背后,所代表的花魁都接下了酒,甚至连那些未曾见过面的花魁,同样亦是笑吟吟饮下。
此番来者不拒的模样,瞬间惹的周边其他方士都面带异色,隐隐察觉出了于肃的态度。
“此是花魁‘杜若’,来自我邢家,‘夜悬’方士都已经喝了这么多了,想必也不差我邢家这杯。”
直至当最后一名花魁站定在身前,邢家那位“枯荣”方士的冰冷声音也在脑中响起后,于肃豪爽喝酒的模样才稍稍一缓。
“花魁‘杜若’,这便给‘夜悬’老祖献酒了,愿‘夜悬’老祖道行昌隆。”
带着丝丝成熟女子特有韵味的声音响起,随着面前佳人俯首送杯,一股淡淡异香也悄然钻入于肃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