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寸光阴传来的画面,于肃袖管中的双手下意识攥紧,再低头看向那被众人斥骂的袁镇岳时,也看出了几分异样姿态。
虽说道道杀机将袁镇岳所包裹,这袁镇岳也已是面色惨白的垂头立在原地,好似是被吓的不轻。
不过心中见识了袁家内藏的诡异后,这袁镇岳的垂头呆滞模样,也在于肃心中变了味道。
于肃此次只看了一个时辰后的刻钟画面,然而在那画面中却全是方士做鸟兽散的景色,其中两道磅礴气息煞是骇人。
从那庞大气息的波动来看,与于肃在珠泪屿所见的囍娘相差不大,必然是为炉壶境方士!
耳边的怒斥声源源不断,周遭已有不少方士身上都散出了心景,于肃皱眉悬在半空,死死将那被万夫所指的袁镇岳看入眼中。
“果然是那两人么?”
看着袁镇岳垂头不语的动作,于肃顺着对方的目光往下看去,落到了袁镇岳下方属于袁家的山岳上,最终锁定了袁镇岳垂头所看之人,正是那两个身披黑袍的身影。
那袁镇岳呆滞垂头,实则其目光一直都落在那两个黑袍人身上。
袁家能一举扫空汐渊坊,便是因袁家不知从何处寻了四个食碗境方士,并且那四人还十分听从袁家的言语,从未起过反客为主的念头。
想必下方山头的那两人,正是袁家的外援之二了。
“麻烦了......”
于肃原以为袁家的诡异来源,大概率是因为有外部大势力想在诡灯町埋根钉子,所以派了四个食碗境方士加入了袁家。
可当下看来,着实有些离奇了。
炉壶境已经是能够畅行水泽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替袁家保驾护航?甚至还一口气出现了两位?
“袁家确实给了我惊喜,只不过这惊喜也着实大了些。”
于肃眯着眼睛,宝血再次往寸光阴之内灌入。
面对袁家即将表现出的诡异,他再无一丝掌控全局的悠然,乃是直接通过翻阅未来日志,损耗寸光阴本体的法子,以此完整预知未来一天的变化,想要了解更多信息。
“我虽然有诸多底牌,有着与炉壶境抗衡的底气,但面对两尊炉壶境......”
随着眼前画面的波动,于肃身影悄然往后退着,时隔多年心头倒是有了一丝罕见的七上八下感。
若是未来的自己被两尊炉壶境杀了,自然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催动寸光阴也是白费工夫。
“嗯?不是真正的炉壶境?”
于肃眸子微亮,快速将未来日志中的内容看了一遍,完全掌握了原本即将发生的未来。
未来日志中的字迹不多,颇为潦草,于肃也不知未来的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书写的文字,但也简短的说明白了自己即将遇见什么。
在原本的未来中,众多方士本就气恼,那名灰袍散修更是讥讽连连,最终是那性子火爆的火犼率先出了手,彻底引爆所有方士的怒气。
袁镇岳面对数百同阶方士的心景一并压来,其一直垂头看着的两个黑袍男子也不再隐藏,悍然散开万丈心景,瞬间轻松挡下了所有攻击,也将周边镇压封锁了起来。
接下去,便是众多方士狼狈遁逃,那袁镇岳居然指挥起了那两尊炉壶境方士,试图灭杀所有方士。
然而,那两尊不知来历的炉壶境方士的表现,却是有些怪异。
明明有着炉壶境才有的万丈心景,但那两尊炉壶境大方士只用心景压人,未曾见到使用方术。
好似于肃当初用九脉罂掌握的临时力量一般,徒有其表,不得其实。
在场的方士数量极多,抛开充斥天空的数百食碗境方士,其他山头上也还有千数杯盏境方士,更别提外围那些吃残羹剩饭的底层修行者。
那两个黑袍人只拥有炉壶境心景,没有相应的方术,灭口的速度不算快,导致让不少人都有着喘息之机。
在原本未来中的于肃,就是在群山之间躲藏逃遁间,这才有着书写日志的时间。
“这袁家的水不是一般的深,有着那两尊疑似炉壶境的傀儡在,我这祸水东引的谋划,已然成了无用功。
按照原本的未来,我能躲一整天的时间,就已经算是撞了大运,后头必定会与对方硬碰硬。
就算那两尊炉壶境只是空有其表,我与对方的胜败也着实难说,还会将自己暴露在了明面,反而只有继续隐在暗处才能进退自如......”
于肃眸光闪动,不再往后退去,念头亦勾连上了心景中的黄石魂屋。
“姓袁的!莫要装死!”
伴随着食碗境方士们渐渐升腾的怒气,那灰衣散修早已按耐不住,不过他也知晓想要将袁家留下,需要一个带头的,由此目光落到了下方在山头叫骂着的火犼身上。
其正要借刀杀人,挑动火犼做那第一个挥刀之人时,一直垂头无言,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袁镇岳忽的抬起了头。
“又回来了??”
袁镇岳紫眉上挑,满脸错愕。
面对眼前的局面,他也没有更好的应对之法,心头也已下定了,请动两具法主降临之身出手的决心,确实没想到不见了的魂体,居然又全都回来了!
“难道...是某位大能拿我耍乐?但上一次黑山释魂所丢失的魂体都没有失而复得......”
袁镇岳心头疑惑,很快又先将此事放到了一旁。
眼见那名灰袍散修,都已凑到了下方的火犼身前说着些,袁镇岳紫眉大松,索性也不再废话。
“请诸位自个去寻你们的东西吧!”
他骤然大吼,抚在白玉魂屋上的右手也猛然一抓!
阴风大起,凶魂突涌!
那白玉魂屋瞬时大开,那些被诱入其中的凶魂全都倾泻而出。
刹那间,
天空中呼啸着的魂潮,瞬间吸引了所有方士的注意,宛如黑山释魂重来了一遭。
诸多绚丽心景在天空展开,人影追寻凶魂而去,活似往水中撒下了一把鱼食,引来无数大鱼争抢。
“走!”
袁镇岳扫过天空无数身影,面色难看至极,朝着下方的袁家之人低吼了一声,率先往着远方遁去,连那晦气的白玉魂屋都没有收起。
此行参与这诡灯盛会,袁家不仅没有捞到好处,反而还险些成了众矢之的,当下虽说已摆脱了被围杀的可能,不过袁镇岳也没了捕魂的心思,只想带着袁家先走一步,以免再惹出什么是非。
“兄台!此头凶魂先前是我将其煞气消磨大半的,还请......”
“什么你的我的?到谁手中就是谁的!!”
天空中,两个食碗境方士追着一头凶魂厮杀而过,那袁镇岳一口气释放出所有凶魂,算是抹平了众方士的努力,又引发新一轮的争抢。
不过这些凶魂基本都是伤痕累累,孱弱不堪,诸多食碗境方士此次倒是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很快便将那些凶魂用魂屋成功摄取其中。
有些方士也已然猜出了凶魂失窃的真相,兴许和众人使用的魂屋脱不了关系。
可惜这些凶魂先是被方士们狠狠杀灭了大半煞气,之后又燃烧过魂体提高遁速投入袁家魂屋,若是不用魂屋存放温养的话,魂体便会有消散之危。
一番争夺下,许多食碗境方士都已有了收获。
有着袁家的先例在前,这些食碗境方士在捕获凶魂后,立刻也想远遁而去,生怕收入魂屋中的凶魂也出了问题。
“他娘的!老子的凶魂呢?!”
“定是上回黑山释魂那贼人的手笔!”
诸多惊诧怒吼再次响彻天际,有些方士成功携着魂屋远遁而去,有些方士才刚刚将凶魂收入魂屋,还没来得及遁走,魂屋中的凶魂就已然消失不见。
喧闹在群山中此起彼伏,遮挡天空多日的厚重乌云,于此刻彻底消散,一束阳光得以穿透乌云,落往下方的水泽群山。
最终,这束好不容易摆脱了乌云遮挡的光线,落在了一座崩塌大半的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