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从面容来看,此女的容颜足以在于肃所见的众多美色里排入前三。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捻珠轻咽”的模样,就如一轴展开的仕女图,叫人不敢轻慢。
“看来这魂鬼族群确实有些说法,便是沦落到藏在其他生灵体内苟活的状态,都能通过吞噬魂体快速恢复。”
于肃身子后靠,表情平静无波,身旁的恶鬼分身却是在啧啧称奇,动静比于肃都还大些。
三道分身皆和于肃心意相通,没有反叛的可能,只是因为于肃让三道分身修行不同法门,所以性子上不可避免的会有些出入。
这恶鬼分身主修鬼道,常常会被亡魂浊念影响,倒是在性子上显得跳脱了些,当即就笑眯眯看着眼前的女子道:
“这青玉萝从前便说过,她化为人形后是个美人,现在看来可不仅是个美人,应该叫做大美人才对。”
哗啦。
于肃将废话的恶鬼分身收回了体内。
而坐在于肃几步开外的孟若槐,在听闻恶鬼分身的直白夸赞后,小脸瞬时一红,不由自主的抬手挽了挽头发,将几缕乌发束到耳后,让那张莹白小脸暴露出来。
于肃依旧端坐在椅上,见这青玉萝都恢复到了凝聚人身的状态,便也继续问道:
“现在说说那孟瑰的情况,以及你沦落到珠泪屿的经过,要仔细些。”
“魂鬼都是姓孟,奴叫孟若槐,孟二娘是、是我的后娘,待我一直不错......”
孟若槐缓缓开口,言语也渐渐变得顺畅起来,一点点说出了其家中秘事,甚至连她为何会沦落到珠泪屿的前后经过也说了出来。
待说完了家世背景,孟若槐微微扬起了小脸。
既然于肃能说出二娘孟瑰的名字,说明于肃恐怕已经遇上了孟二娘,这让孟若槐不由再次轻轻开口:
“主、主人,如果你将我送回孟二娘身边,若槐一定会报答主人...”
“呵。”
于肃轻笑出声,听罢这孟若槐的言语后,眼中浮现戏谑:
“按照你的说法,你那孟二娘因为长得和你亡母相似,这才被你父亲收入房中,是你父亲唯一的伴侣,在离开前,你的孟二娘连方士实力都无。
至于你的话,是在外出游玩时被人追杀,险些被打散了魂身,这才恰好逃去了珠泪屿?”
“是、是的。”孟若槐有些茫然的回答。
“这倒是有意思了,黑山魂鬼可以通过传承之法,来增强后辈的实力,开辟后辈的道途,你那孟二娘也是有地府鬼血在身的人。”
于肃站起了身,有些玩味的看向木椅上的茫然美人:
“你如今的孟二娘,可已经修成了炉壶境。”
“什、什么??炉壶境?!”
孟若槐先是一惊,总算不至于如当年愚蠢,很快就知晓了于肃话中的深意。
“二娘...是二娘想杀我,她既然到了炉壶境,那我父亲......”
椅上的美人花容失色,娇躯大颤,酥胸起伏。
于肃已经不再多言,翻手取出剑仙腰扇,已然打算将这魂鬼孟若槐,先暂时收入腰扇中安置。
此女的身份不一般,将来的作用不小,如今看模样也总算有了些脑子,倒是可以把待遇都整体提升许多。
“于、于郎!”
不待于肃将其收入腰扇,孟若槐忽的跪坐在了地面。
她知晓自己没了靠山,重归黑山查清真相更需强者出手,当即朝着于肃仰起早已泪流满面的小脸:
“于、于郎,我...若槐会听话的,可否、可否今后就让若槐伴随在于郎身边?”
“倒确实聪明了些。”
听闻于肃的随口夸赞,孟若槐娇躯一抖,芳心竟是有丝丝酥麻感浮现。
明明刚刚知晓了父亲已死,自己是被二娘陷害的坏消息,但不知怎的,孟若槐心底反而生出几丝窃喜。
她用素手轻轻抹去泪水,仰着莹白小脸,一双美目中倒影出那居高临下的冷峻面容。
她对那张横眉冷眼的面容,一直都是万分恐惧,可今日先得于肃送珠,后又接连被夸赞两次,这让她感觉…好似这张脸,也没有那般恐惧了。
“嗯?”
于肃眉头皱起,孟若槐连忙低头,长发下的小脸闪过红晕,大着胆子继续哀求,语气婉转如小猫挠心:
“于郎,若槐会听话的,若槐今后都听于郎的话呢......”
“这魂鬼看样子还是脑子不太好用,倒是还得提防些,省的犯蠢。”
于肃将此女的诡异变化看在眼中,心头暗自下了决断,翻手将这孟若槐暂时收起。
他先去看了看仙道分身的情况,最终身影停在了心景深处,那传出敲敲打打声,偶时便有火浪散开的炼物分身前:
“十五日光阴,恶鬼方术还只有苗头,倒是炉壶境傀儡应该能可堪一用了......”
......
这日,初阳刚升。
十五日光阴转瞬,水泽又迎来一次大晴天。
高盛堡之内,形形色色的身影便早已立定在群峰山头,山头的高空处亦存在着许多身影,正是高家十来位杯盏境方士。
至于悬停在最高处的,则是七尊散发着食碗境气息的身影。
远方一丝光线缓缓钻出地平线,先落在了高空的七尊食碗境方士身上。
伴随着清晨的凉风,恶水彻底复归平静。
柔和的光线先是照亮了于肃的额头,之后缓缓往下覆盖,略过于肃习惯性微微皱着的眉眼,直至将于肃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晨风吹动于肃的衣角,于肃眯着眼睛迎着朝阳。
“时辰差不多了吧?如果去的晚了,让两位大方士等咱们,怕是会失了本分。”
金胖子笑眯眯的说着,面色冰冷的高凌云轻哼一声,身影降下许多,悬在诸多高家族人上空。
他眼神复杂,看着下方许多熟悉的身影,想像死去的高亭璋一般,在每次出征前都说些激发战意的话语,但嘴唇颤抖许久,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最终,高盛堡现任堡主,尊号凌云的高家食碗境老祖,朝着下方的诸多高家族人,缓缓拱手拜下:
“高盛堡第九任堡主高亭璋,亡于汐渊坊袁家,今日之战,不为高盛堡存亡而战,乃是高凌云擅作主张,欲报兄仇。
若是堡主还在,定不会让凌云带着大家冒险,不过此仇不报,凌云实在难以心安......”
高凌云的腰弯的愈发低了,声音颤抖,隐有哭腔:
“此去,前路凶险;此别,亲友难见;诸君...愿乎?”
下方的水泽群山先是一静,随后先有零散回应响起,很快就汇聚成了洪流。
高亭璋对族人的多年爱护,对家族的多年奉献,终成了一句遗响:
“族仇不解,高家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