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于肃的断臂,似问非问,又像是在感叹:
“孩子,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是吃了些苦头,但欲成奇景,欲穷大道......”
微风吹动于肃发梢,他抬眸看向远方冉冉升起的初阳,回身笑着点头:
“这些苦头,是于肃该吃的。”
“还成奇景?也就和我同样是杯盏境嘛,说不定现在你都打不过我了。”
好似回归到了往昔,珍慧也有了几分过去的少女俏皮模样。
“不知当初的黑米镇天骄可敢应战?如果真连我也打不过的话,不仅黑米镇天骄的名头要让给我……”
珍慧完全不管那些秋家族人和两个同阶方士,就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偷看,舔了舔红唇,上下扫了于肃一眼:
“你还得添上些其他彩头!”
“慧儿!”
见自家女儿作怪,珍夫人也总算有了过去的严厉模样,忍不住呵斥了珍慧一声,旋即也就顺着黑米镇三字,问起了当初窟下的乡亲们如何了。
于肃稍稍沉思,如今远在天边的珠泪屿正处在混乱不明的时候,将实情说出亦只是徒留烦恼,索性就言道有着墨清照料,故人一切皆好。
一问一答间,于肃含糊着将当初他离开珠泪屿前,包括魏枕戈之父生了二娃,以及诸多故人都简单说了一遍,这才问起了珍夫人母女离开黑米镇的缘由。
珍夫人没急着回答,只是白了身旁的珍慧一眼,将珍慧赶了去,又领着于肃往山林中走了段距离,寻了块巨石盘坐其上,叹息出声:
“过去常觉此事提起丢脸,我成为异人后,甚至让镇子里的人都不要再提起此事。
现在人老了,你父亲也已不在世间,也不觉如何了。
肃儿,你可想...多个妹妹?”
于肃不置可否,只静静看着。
见于肃依旧是那不为所动的模样,珍夫人有些无趣的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这点倒是和你爹一模一样,都是硬心肝!”
话落,随着珍夫人的平静叙说,当初黑米镇的些许往事也在于肃面前缓缓展开。
当初的于父只在黄天待了短短数年,之后就返回了青天,期间珍夫人与于父有过瓜葛,可惜还没等珍夫人表露心意,于父便搬出了早已婚配的言语拒绝。
待于父走后没两年,窟下的黑米镇在某次外出猎兽时,镇中异人们从一个雪窟外头,救回了重伤的一男一女。
这两人都是阴差阳错,沦落到窟下的幡魂秋家之族人。
那时候秋镇守还年轻,膝下亦有一子,与幡魂秋家的女子相恋,秋镇守知晓双方虽然都姓秋,但差距却是天壤之别,于是竭力阻止。
此事在镇子里头闹的风波不小,最后的结果便是那幡魂秋家的两名族人,带着秋镇守之子雪夜外出,返回了水泽。
再往后,就是数年前空天水径在珠泪屿显世时,黑山水域亦有了一条通往珠泪屿隔壁水域的水道。
秋镇守的儿子,如今的幡魂秋家支脉三房之主,亲自派了人去往莲屋坞,想将秋镇守接回黑山尊养,珍夫人母女也一同随秋家的人,一起来到了黑山水域。
于肃皱起了眉,若说年岁颇大的秋镇守,是为了在有生之年见到出走的儿子,才会来黑山的话,那么珍夫人母女来黑山可就有些怪了。
似是想通了什么,于肃面色有些怪异的低声反问:
“夫人,刚刚你说,黑米镇救下的是一男一女,女的和秋镇守之子相恋,那另外的男人不会也和镇子里的人......”
“不然你以为慧儿是怎么修到方士的?”
珍夫人好似完全解放了天性,大大翻了个白眼,给于肃的感觉居然比当初少女时期的珍慧还要古灵精怪!
这半老徐娘坐在巨石上,托着下巴,一点点道出了过往。
于父乃是珍夫人少女时期的动心之人,别说是花落果熟,就连心意都还没说出,就被于父拒绝了去,说是有多么刻骨铭心自然不可能。
随着光阴流逝,那份少女时期的短暂青涩情感,便也埋到了心底,珍夫人年岁见长,对于窟下的糙汉子们不感兴趣,于是当那水泽上的秋家族人出现后,这才有了后续。
当初那幡魂秋家的男人,想带着怀有珍慧的珍夫人一起离开,可惜沿途凶险,珍夫人割舍不了家中年老双亲,留在了黑米镇。
经此一别,天地相隔。
那男人也算长情,同样没忘记窟下的珍夫人。
一直到“祸水之女”秋茶清下窟时,便是那已经入赘秋家的秋镇守之子,以及珍慧生父都成就了方士,在幡魂秋家中掌了权,两人这才一起谋划了接人上水泽的行动。
可惜当时的秋家内斗严重,外患亦是不小,将黑米镇等人接上水泽后,又将此事放了放。
直至恰好有空天水径现世,这才派了族中几个精锐,通过空天水径前来接人。
原本按珍夫人的性子,本是不愿带着珍慧去寻她多年不见的生父,但派遣来到莲屋坞的秋家之人,却带来了珍慧生父重伤垂危的消息。
珍夫人思量了多日,来到水泽后的诸多危险,叫她感受到了窟下完全没有的压力,为了让珍慧能掌握力量,拥有存身之本,最终她还是带着珍慧和秋镇守一起,来到了黑山水域。
珍慧能修成方士,亦是占了其生父遗泽的缘故,
“臭小子,你真以为你爹魅力很大,真在我心里头有多大位置,我会给你爹守活寡么?”
将往事一口气全都说罢,珍夫人叹息了一声:
“终究...只是得不到的,就一直记挂着罢了,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那敢问夫人,先前我听闻的幡魂秋家,以及求援之事又是为何?”
“此事....”话说到此处,珍夫人收起了古灵精怪,立时坐直了身子:
“此事起自祸水之女,又与不久后即将开启的兽蛊谭秘境有关,肃儿你虽然成了方士,但此事万万不可掺和!”
说罢,珍夫人认真叮嘱道:
“秋家不是黑米镇,不值得你冒险,这都是我们母女和秋家的因果,更何况肃儿你现在的实力,就算想掺和也无用,还会惹上莫大危险!”
“祸水之女?应该就是窟下遇见过的那秋茶清,也就是秋镇守的孙女,但此事居然和兽蛊谭秘境有关,倒是真有些意思了......”
至此,于肃才算真正的来了些兴趣。
他伴着珍夫人一同落坐在山林间,看着不远处的珍慧和秋家另外两个方士,连带几个此行派出的秋家核心子弟,正在商议着接下去的行程。
诸多热闹之声传入耳中,于肃默然坐定,和珍夫人说起了家常。
他已不再开口解释自己的实力,而是打定主意用此番“破落故人”的身份,混入秋家之中,看看到底有着什么隐秘。
一则是因为兽蛊谭秘境,亦是于肃的目标,两者有着关联。
二则的话,于肃对秋茶清没有多少交情,但看珍夫人母女的样子,这些年她们两人都与秋家有了不浅的交情,她们是避不开,也不想避开秋家的动荡。
于肃不想管秋家,可珍夫人母女于肃还是要管的,索性如今的他,也有几分底气管!
片刻后,几艘飞舟缓缓升天。
秋家等人已经启程,继续奔赴往另外一方势力求援。
而在秋家众人走后没多久,天空数道散发着方士气息的遁光总算一路寻来。
孟若槐等人悬在了半空,正想继续往着远方遁去时,刚刚于肃所在的绿林中,一道微光从地面钻出。
被于肃刻意留下的詹狸巧向着高空遁去,与陈笑等人成功会和。
“巧姐姐,于郎有吩咐么?”
“主上想做什么?可否有我等出力之处?”
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詹狸巧稍稍回忆了一番,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唔...主子应该是想…在故人面前扮猪吃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