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轻质易挥发,燃烧极快;另一种黏稠厚重,燃烧缓慢。
前者可以用来做灯油,后者可以用来润滑机械。
林景旸在文章里详细记录了样品的来源、物理性质、初步蒸馏方法,以及可能的应用方向。
他在文末写道:此物若能量产,可替代煤油用于照明,亦可作船用机械之润滑剂,或可替代桐油进行防腐防水,其价值不可估量。
武定邦看完,发现这是很严谨的实学研究格式,京师实学会的《格物》杂志,都是这个格式。
武定邦问:“林兄真要投稿给《南洋月报》,投稿真的有用?”
林景旸说道:
“苏党用人,最重要的就是才能,尤其是实学才能。”
“《南洋月报》才是最重要的,这是大明了解海外的窗口,如果能在《南洋月报》树立潜心实学的形象,何愁不能归国?”
林景旸叹了口气说道:“你我都清楚,在海外的官员,想回国只有两条路:要么攀上朝中重臣,要么做出实绩。”
“前者朝中重臣,倒是有几人能压过杨阁老,但是敢于和杨阁老对着干的,怕只有苏侍郎一人了。”
“至于后者恐怕也难,你我的功劳,比之陈总督如何?比之马大使如何?他们都没能归国呢!”
“这文章要是真能刊出来,又多了一条扬名之路。”
听完了林景旸的话,武定邦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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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林景旸的稿件随满剌加往暹罗的商船发出。
同船还有武定邦写给马升的一封信。
信中没有提及要加入苏党的事情,只说《南洋月报》办得好,愿意提供澳洲开拓贵族授职审核的相关数据,供月报刊用。
信使抵达暹罗大使馆时,马升正在打马吊。
罗玮拿着信件和稿件进来,放在案旁。
马升打完一圈,才起身离席回到书房,拆信看信。
看完林景旸的稿子,他抬头看向罗玮:“林给事中这文章写得不错。他不是言官出身吗?这东西写得扎实。”
罗玮接过稿子看了一遍:“林给事中是工科给事中,对工科业务很精通,来南洋澳洲也是负责查工程账款。”
马升对书房外的书吏点头说道:
“这正是我们海外苏党需要的人才,排进第二期,放在头篇。”
书吏领命而去。
等到书吏离开,马升关上书房大门,书房内就剩下两人。
马升说道:“陈庆已经入了伙,现在林景旸也递了投名状,安南那边和马尼拉那边都同意。海外这支苏党,算是初具规模了。”
罗玮迟疑道:“他们是不是苏党,还不是大人您说了算?”
马升笑了笑:“我说了算当然没问题。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觉得是。”
第二期《南洋月报》在暹罗印刷,发往各港。
头篇便是林景旸的《苏门答腊石油考》。
文章刊出后,反响比马升预想的还要大。
燃烧不稀奇,这年头不缺乏燃料,蒸汽机需要的也是煤。
但是林景旸后半段提炼的重油,就引发了各路人马的兴趣。
桐油是航海时代的刚需产品。
海上航行最重要的就是防腐防水堵漏了,桐油是很好的材料,但是桐油是从植物中榨取的,产量有限。
大明的桐油产量不低,但是这些年来造船业发达,去年民间船厂的造船量已经翻番。
但是桐油的产量却只提升了两成。
第二舰队的消息传来,桐油价格再涨。
这样下去,很多民间造船厂,都要造不起船了。
虽然林景旸的预测很保守,只说可能取代桐油,但是依然引起了很多商人的兴趣。
看到这里,林景旸干脆组织人手,前往旧港开采这种石头中的油。
真的到了旧港(苏门答腊),亲眼看着土著开采石油,林景旸才明白方法是多么简单。
土著用竹竿探入地表裂缝,轻轻一撬,黑色的原油便顺着竹竿涌出来。
土著用陶罐接住,涂抹关节治风湿,或者装进灯盏里点灯。
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机械设备,甚至不需要挖井,油就自己从地缝里渗出来。
林景旸也没想到竟然如同当地语言那样,这油真是从石头里冒出来的!
林景旸又动了念头。
既然这石油这么容易开采,那为什么不直接建厂?
提炼出来的石油可以燃烧,还有治疗风湿病的作用,再怎么也不会亏本。
于是他以巡查南洋工程的身份,在苏门答腊旧港一带圈了一块地,召集当地土著,用竹竿采油,再架起简易蒸馏装置,分馏出轻油和重油。
油厂规模不大,日产不过几十桶,但成本极低,几乎等于白捡。
林景旸又把整个过程写成文章,投给了《南洋月报》。
文章详细记录了样品的来源、物理性质、蒸馏方法,以及可能的应用方向。
马升也没想到,大家投稿热情这么高。
于是他立刻将月刊变成了半月刊,第三期《南洋月报》头篇刊登了这篇《苏门答腊石油考续》。
刊物随商船发到京师,苏泽在吏部值房里翻到了这一期。
他扫了一眼标题,立刻坐直了身子。他反复看了两遍内容,放下刊物。
石油!
竟然是石油!
苏泽这才想起来,东南亚其实也是有很多石油的。
历史上苏门答腊的石油开采了几十年,地表浅层的油田多得是,开采难度低到什么程度?这样的盗采在苏泽穿越前都屡禁不止,因为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而石油不仅仅是燃料,它还能蒸馏出煤油、润滑油、沥青,还能裂解出化工原料,可以用来制造溶剂、肥料、甚至是火药原料。
煤炭是工业黄金,石油就是工业的血液!
他当即批了几个字:让《格物》杂志转载这篇文章。
然后亲自安排人前往南洋,找到林景旸,索要石油样本,同时要求林景旸勘探旧港石油分布图,一并送回京师。
苏泽又想起了上个月,自己的学生张敬修离开京师之前,曾经向自己说过的装甲船的构想。
苏泽当然知道,在风帆时代和蒸汽时代之间,装甲船作为过渡,曾经在海上制霸了几十年。
当时主要的技术难题还是防锈。
石油中提取的沥青、柏油,都是非常好的防锈涂料!
如果南洋的石油真的能成规模开采,说不定张敬修的装甲船还真的能够造出来。
苏泽又让人将石油样本送给陶观和张毕,请他们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