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罗大使馆内,马升将第一期《南洋月报》的样刊放在案上。
罗玮翻看了一遍。
内容涵盖暹罗港口统计、满剌加关税数据、吕宋稻米行情,还有一篇关于澳洲新发现矿脉的简讯。
“排版工整,印刷也清楚。”罗玮合上刊物,“国内的书商怕是想不到,南洋也能出这种东西。”
马升拿起样刊抖了抖:
“这东西不费钱。各使馆供稿,印书匠人从泉州请的,每月印五百册,随商船发往京师、江南、南洋各港。成本由各馆分摊,每馆出不了几个银子。”
罗玮点头。
他刚从满剌加回来,带回陈庆的承诺,两艘战舰已驶往暹罗海域巡航,满剌加那边还答应为《南洋月报》供稿。
“陈总督那边怎么说?”马升问。
“两艘船已经到位了,巡航三十日。”罗玮顿了顿,“他还说,如果月报第二期需要满剌加港的货物吞吐数据,他可以让人整理一份。”
马升笑了笑:“陈庆是个聪明人。”
这个海外苏党最重要的平台,其实就是《南洋月报》。
大家都是大明的官员,海外官员的权限是不小,但这个权限是对属地的。
你一个海外的官员,染指自己属地外的事务?
所以陈庆出手帮助,其实是有些越界的。
在政务上的合作其实有限,经济上的合作,官府能够提供的也就是政策上的优惠,其实景气不景气,也要看经济环境。
唯一能够保证合作的,就是这个《南洋月报》了。
官员的声望怎么来?
一个是做,另外一个就是捧。
在大明境内,这个可以是同僚,是乡贤,是上级来捧。
但是在海外,那没有这些了。
马升的提议能打动陈庆,就是这个《南洋月报》。
《南洋月报》,介绍海外的窗口,海外诸大臣就可以将自己的政绩刊登上去,让国内的官员百姓也看到自己的成绩。
苏泽重视推广实学,他当年也是办报起家的。
罗玮甚至觉得,自己这位马大人,是不是真的是苏党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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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期《南洋月报》发往各港后,反响比预期的要好。
琉球大使吴绍祖回信说,月报在琉球商人间传阅甚广,有人专门抄录其中的商情数据。
安南都统副使韩楫,也就是大明在安南的当家人,也写信过来,表示安南也算是南洋区域,能不能也投稿。
最让马升意外的是,满剌加方面送来了林景旸的一篇投稿。
罗玮将稿件递给马升时,表情有些微妙:
“那位被杨阁老发配去澳洲的林给事中,如今在满剌加查工程账目。他写了一篇文章,说要投给月报。”
马升接过稿件,扫了一眼标题:《苏门答腊石油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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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剌加。
林景旸站在满剌加港的码头上,望着海面。
他被杨思忠发配海外,先是去了吕宋,又转赴满剌加,负责巡查南洋港口及矿场工程。
如今南洋快要查完了,马上他就要动身前往澳洲了。
同来的还有武定邦,那位因献策改隶译书局而得罪杨思忠的吏部主事,如今是满剌加开拓事务官。
两人在满剌加总督府的晚宴上见过几次面,聊得还算投机。都是被杨思忠弄来海外的,彼此都有几分同病相怜。
这天傍晚,武定邦来找林景旸议事。
进了公房,看见案上摊着一份《南洋月报》。
武定邦也从陈庆那边听说了,他问道:“这是陈总督与暹罗那边合办的刊物?”
林景旸点头:“陈总督派人送来的,武兄案头应该也有一份。”
武定邦放下月报:“我听说,马大使之前派人去满剌加总督府找陈总督,要了两艘战舰巡航暹罗海域。陈总督答应了。”
“我知道。”林景旸说,“罗副使亲自跑了一趟满剌加,跟陈总督谈的。理由是暹罗局势吃紧,需要水师威慑。”
武定邦在椅子上坐下:“马大使和陈总督怕是打实学的旗号,要呼应国内的苏党。”
林景旸没有立刻接话。
苏党这个说法,他在京师当然知道!
当年他怂恿陈懋当炮灰上书,倒当成了苏泽的活招牌,而陈懋扬名京师,还加入了“苏党”。
眼下自己离开京师,马上要赶赴澳洲,陈懋在京师眼看着就要平步青云了!
林景旸不恨苏党,只恨自己不是苏党!
“马大使从前是苏侍郎的下属。”
林景旸身为前给事中,消息灵通,赴任前也打探过众人的履历。
他缓缓道:“他办这个月报,又拉拢陈庆,恐怕不只是为了暹罗的局势。”
武定邦压低声音:“你是说,马大使本身就是苏党成员,他如今在海外发展苏党?”
林景旸没有否认。
武定邦一听也急了,说道:
“林兄,你有什么路子吗?我也想加入苏党!”
林景旸白了对方一眼,自己要是能入苏党,怎么可能如此境地?
但是他却从中看到了机会。
在大明入不了苏党,那海外呢?
曲线入党!
林景旸从自己的书桌里,掏出一份《苏门答腊石油考》。
他递给武定邦,说道:
“这是我准备投稿的文章,若是武兄也要搭上车,那就要多多《南洋月报》投稿才是。”
武定邦接过了稿子,仔细看了起来。
文章写的是旧港(苏门答腊岛)的一种黑色油脂。
当地土人称之为“地油”,从地缝中渗出,用来涂抹关节治疗风湿,也装在陶罐里点灯。
林景旸在工科做了九年给事中,对工程技术不算陌生。
他到满剌加后,听商人们说起这种东西,便托人弄来一瓶样品。
油色黑褐,有刺鼻气味,点燃后火焰明亮,烟也不算太大。
他试着蒸馏了一小罐,得到两种不同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