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皇极殿。
锦衣卫鸣鞭三响,昨日参加殿试的考生们,缓缓步入广场。
陈行甲在内的所有贡士,心中都十分的忐忑
万历皇帝端坐御座之上,司礼监秉笔张宏立于御案旁,手捧黄绫卷轴,展开宣读:
“万历四年三月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
“钦定一甲第一名进士及第陈行甲,第二名进士及第贺鸣,第三名进士及第赵守正。”
声音落下,殿中一片肃然。
陈行甲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队列中走出,跪伏于地。
他今日穿的是礼部新发的青罗袍,头戴幞头,腰间系着素银带,这是贡士面圣的统一装束。
他叩首三次,声音平稳:“臣陈行甲,叩谢圣恩。”
万历皇帝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殿内。
三甲宣读完毕,接着张宏宣布了二甲第一名,也就是本次科举的第四名,在殿试中,这个名次也叫做传胪。传胪接过圣旨,负责宣读剩下的二甲进士名单。
被念到名字的,都全身一颤,二甲进士就意味有资格进入翰林院。
等到二甲进士的名单念完,接下来的三甲进士迅速念完。
三百名贡士,至此全部变成进士。
名单宣读完毕,按例该由首辅高拱上前领旨,再率新科进士向皇帝谢恩。
但万历没有按例行事。他抬手示意张宏退下。
“宣吏部尚书苏泽。”少年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殿中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苏泽从文官队列中出列,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臣在。”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泽身上。
大家都知道,皇帝和苏泽的亲密关系,但是在这个场合,皇帝却要宣苏泽,到底是要做什么?
小皇帝抬眼看向苏泽,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赏:
“苏尚书,这次会试,你主持得很好。”
苏泽躬身道:
“臣不敢居功,全赖陛下信任,内阁诸公支持,同考官协力。”
小皇帝摇头:
“朕看了今科贡士的名单,又看了殿试的卷子。三百人中,能写出像样文章的,不下百人。能写出有见地文章的,也有二三十人。陈行甲、贺鸣、赵守正,这三人的卷子,朕亲自读过,确有见识。”
他顿了顿:“尤其是会试那道申论题,朕听说是你亲自拟的。殿试那道央地关系的题目,也是你拟的。两道题,考出了真本事。”
苏泽道:“陛下明鉴。朝廷上下推崇实学,高首辅也曾示下,本次科举要以实为本,臣只是把这个思路落实到题目里。”
高拱在一旁微微点头,众阁臣也十分的满意。
小皇帝点头:
“所以朕觉得,苏尚书会试主考官当得好。朕现在有一个差事,要交给你。”
苏泽抬袖:“请陛下示下。”
小皇帝说:“翰林院掌院学士,空置至今,朕想让苏师傅兼了这个差事。”
苏泽眉头微动,没有立刻接话。
翰林院掌院学士,是翰林院最高长官,品级虽只是正五品,但地位特殊。
翰林院是储才之地,新科进士中的一甲三人直接入翰林,二甲优秀者选为庶吉士,都在翰林院读书学习。
掌院学士负责教导这些未来的朝廷栋梁,名义上是他们的老师。
所以长期以来,翰林院掌院学士通常由内阁大学士或六部尚书兼任。
苏泽如今已经是吏部尚书,再兼掌院学士,意味着他不仅在官员选拔上有话语权,在新科进士的培养上也有主导权。
苏泽道:“陛下,臣如今已是吏部尚书,再兼掌院学士,恐怕朝中会有议论。”
小皇帝看着苏泽,语气平淡:
“苏师傅主持会试,选拔出这批进士,他们又由苏师傅教导,这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众阁臣站在一旁,面色平静,没有开口反对。
在场的阁臣,高拱、张居正,都曾经兼掌过翰林学士。
重臣兼任翰林学士,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苏泽是本届主考,让主考担任翰林学士,小皇帝这是将新科进士都塞到了苏泽的手里。
往日里,大家都知道小皇帝和苏泽的关系亲近,但是亲近成这个样子,就连阁臣心中都有些微酸。
苏泽见皇帝态度坚决,不再推辞,躬身道:
“臣领旨,谢陛下恩典。”
小皇帝点头,转身看向新科进士:
“进翰林院之后,好好跟着苏尚书学。朕希望日后,你们中间能出能替朕分忧的人。”
新科进士激动地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小皇帝挥袖:“传胪礼毕,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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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泽领旨后,次日便到翰林院上任。
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值房在院署东侧,一间不大的屋子,案上堆着几摞卷宗。
苏泽坐下后,让吏员把新科进士的名册拿来。
三百人的名册,按殿试名次排列。
一甲三人直接授官,陈行甲授翰林院修撰,贺鸣和赵守正授翰林院编修。
二甲选出来的庶吉士有四十人,三甲观政进士二百五十人。
苏泽翻完名册,把陈行甲、贺鸣、赵守正三人叫进值房。
三人进门后整齐行礼:“学生参见苏师。”
按理说,在官署是应该称呼职务的。
这不是完全正式的场合,三人称自己为老师,也是为了拉近距离。
苏泽倒是没有纠正他们,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陈行甲三人落座,腰背挺直,目光都看向苏泽。
苏泽说:“你们三人是一甲,直接入翰林。但直接入翰林,不代表你们就能做好翰林的事。”
三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