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全问道:“什么路子?”
陶勘指着图纸上画的一个反应装置图:
“我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用电石制作氨。”
李文全没有听懂,示意他详细解释。
陶勘说道:
“电石这东西,李世子应该知道,京师钢铁厂已经开始小规模生产了。它的本名是碳化钙,是煤和石灰石在电炉中高温熔炼出来的。”
“我发现的反应是这样的:把电石磨成粉末,先通入氮气进行反应生成新的化合物,这种化合物再加水,就能释放出氨气。”
“这个反应速度很快,可控性也比回收法强得多。只要把电石准备好了,生产一环接一环,不需要像回收法那样看钢铁厂的脸色。”
李文全眼睛一亮,如果肥田粉能够脱离钢铁厂独立生产,那产量不就上来了吗?
他连忙问道:“预计产量能有多大?”
陶勘说道:
“如果设备够大,工艺够稳定,理论上产量可以比回收法高出几十倍。关键在于反应需要高温高压,这一点我目前还没完全解决。”
“高温高压?”李文全面色微紧,“要多少度?”
陶勘说道:“我试过几次,反应温度至少要在二百度以上,压力需要密封的反应容器,这样的条件,普通的铁锅铁釜承受不住,空气会膨胀漏气,甚至会炸开。”
李文全倒吸一口气:“那是会出人命的。”
陶勘点头:“是。所以我想建一座专门的容器,用厚壁的铁罐,罐体要能完全密封,内部要衬一层耐腐蚀的釉面或陶瓷。罐体外面加夹层蒸汽加热,把温度升上去。”
“还要装安全阀,当压力超过安全线时自动放气。”
李文全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东西造得出来吗?”
陶勘说道:
“能。京师钢铁厂已经在生产高炉用的铸铁件了,造这种厚壁罐体应该问题不大。”
“关键是加工精度和焊接手艺。如果李世子能帮我联系钢铁厂的巧匠,按照我的图纸铸造,我有信心造出来。”
李文全看向父亲李伟。
李伟说道:
“工部那边,本会长还是能说得上话的,京师钢铁厂只要能造出来,咱们下订单购买就是了。”
李文全毕竟是商人,他更考虑成本问题。
他问道:
“这工厂大概需要多少银元?”
陶勘说道:
“我刚才算过,如果只建一座小型的实验装置,盖个厂房,连设备加材料,大约需要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李文全倒吸一口气问道:“一万元?”
陶勘点头:“一万银元。如果实验成功,再扩建到能供应一府之地的大厂,后续投入恐怕要五万到十万元。”
这个投入还是超过了李文全的预算,但是他注意到陶勘说的是“一府之地”。
他问道:
“一府之地?一座工厂,能够供应一府之地的农田?陶博士,你知道一府之地多少田吗?”
陶勘说道:
“李世子,在下当然知道一府需要多少,但是这工业生产就是这样,只要工厂运转起来,就是日夜不休的生产,产量是非常巨大的。”
“李世子,还记得硫酸的价格吗?陶师说当年东宫商铺制作酱油的时候,绿钒是所有原料中最贵的,现在硫酸的价格呢?”
这下子李文全明白了,他点头。
硫酸是工业的重要原料,他也知道不少京畿的商人投资建设了硫酸工厂。
自从使用铅室法制作硫酸后,硫酸的产量大增,市场上的硫酸价格也连续走跌。
他也曾经去考察过硫酸工厂,见到一座硫酸工厂的产量后,他才熄灭了投资的想法,这已经是激烈竞争的市场了,不再是以往的暴利行业了。
不仅仅是硫酸,凡是工业化大规模生产的东西,价格很快都会落下来。
李文全咬了咬牙:“行。一万银元,我出了。但是陶博士,你要保证半年内看到成果。”
陶勘拱手:“李世子放心,我陶勘既然敢接这个活,心里是有底的。”
听到这里,李文全才算是稍稍安心。
陶勘既然是陶学士的得意门生,他这么有把握,肯定是能办成的。
说定了工厂的事情,李伟又说道:
“陶博士,再说磷肥的事情吧。”
陶勘说道:
“其实会长和世子想错了,这磷肥反而是最容易的。”
“磷肥的原料不需要复杂的化工合成,直接开采天然矿物就行。”
“当年镇海伯经度航行时,在南海和东洋海域发现了很多堆积了鸟粪的海岛。这些鸟粪经过千百年堆积,已经形成了厚实的矿层,富含磷元素。”
李文全皱眉问道:“鸟粪也能做肥料?”
陶勘点头:“正是。鸟粪中含有的磷酸钙,磨成粉末后直接施用到地里,就有一定的肥效。”
“如果用硫酸处理一下,效果更好,可以制成过磷酸钙。陶师的实验室现在用的磷,都是从这些鸟粪石中提炼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京畿地区的磷肥需求不大,主要是因为产量上不去,价格下不来。但如果能大规模开采这些鸟粪石,成本就能大幅降低。”
“以世子在航海界的威望,组织船队去那些海岛开采运输,磷肥生产就能配套起来。”
李文全沉思片刻,问道:“这些海岛在什么地方?距离大明远不远?”
陶勘答道:“具体航线,宫里有详细的海图,当年宸公公也有所记录。”
宸昊曾经作为宣慰使,和张敬修一起前往南洲,他的航海记录也存放在司礼监中。
“据陶师说,最远的一处距离广东不过半个月航程,近的就在琼州府以南。只要派几艘船,带足人手和工具,一年之内就能运回几千吨鸟粪石。”
李伟插话道:“那还等什么?文全,你赶紧联系倭银公司的旧部,把船和人手调起来。”
李文全立刻说道:“行。我明日就去倭银公司,看看还有没有闲置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