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斧部落中央广场,一根粗壮的图腾柱拔地而起,柱顶嵌着一柄石斧。
斧刃有几处豁口,木柄被磨得光滑发亮,靠近斧颈的位置刻着两道浅浅的划痕,而在图腾柱前的空地上,已聚集了数十名青壮,正是石斧部族的狩猎队!
他们裹着厚厚的兽皮,肩背石斧、骨矛,腰间挂着磨得锋利的石刀,广场外围的屋子门前,妇人们站成一排,面色凝重,孩童们被紧紧搂在怀里,不敢出声。
寒风呼啸,吹得兽皮猎猎作响,众人都静静地望着高台上的石烽。
石烽立在图腾柱下,身形魁梧。
他今年四十出头,正是壮年,浓眉阔目,面容粗犷,一头乱发用皮绳束在脑后,一身熊皮大氅,腰间悬着一柄石斧,那是与图腾柱上那柄同出一脉的传承之物,亦是历代首领的信物。
于其身侧,站着一位干瘦老者,裹着灰白色的旧兽皮,佝偻着背,脸上皱纹深如刀刻。
此人名为巫麻,乃是石斧部落里唯一的巫蛊士,修了一辈子蛊道,蓄养有两只本命蛊虫,修为乃是二境圆满,正因有他,石斧部族也方才在这片霜风原中能够有一席之地。
只可惜,整个石斧部族,除去巫麻之外,便是再无一者拥有蛊修一道天资的少年儿郎。
而所谓“蛊修”,乃是与东域练气术式、北境蛮族炼体士并驾齐驱的大道,不过要求更为严苛,且天地虫豸“圣灵”珍贵。
正因于此,蛊修一道传人便是在人族三条道途之中最为稀少,极为罕见。
而“巫蛊士”对应境界便是如此——
一境育蛊,乃以自身气血喂养蛊虫,与之建立血脉联系,可驱使蛊虫探路、施毒等诸般妙用;
二境御蛊,可同时驾驭多只蛊虫,以心神分神操控,可布简易蛊阵,攻守兼备。巫蛊士唯有踏足二境,方才拥有极强战力;
三境融蛊,则可将本命蛊虫融入气血之中,人蛊合一,获得蛊虫特性,肉身蜕变,等闲不下于寻常炼体士、同境妖族;
四境丹蛊,以本命蛊虫成就蛊丹,由虫入丹,由丹生变,一念之间,万蛊齐鸣,神通自生。
……
如此诸般境界,便是一一对应人妖两道,而巫蛊士每一境便可契约天地蛊虫圣灵一只。
换而言之,这位巫麻大长老便是有两只喂养数十年的本命蛊虫,实力乃是石斧部族货真价实的第一者!
就在这时,石岩和石铁挤进人群,站到前排。
石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发现部族里狩猎队的叔伯们几乎都到了,熟悉的乌勒大叔拄着石斧,眉头紧锁……还有几个年岁比他稍大几岁的年轻猎手,也在阵中。
随后,石烽先是对着石岩、石铁点了点头,继而道:
“今日召集大伙儿,是有件大事要说……巍山岭那边,出了个妖王,一头雪狐,不知得了什么造化,实力强得吓人,数月前,雪鬃部落的苍骨首领去巍山岭狩猎,遇上了这头雪狐,斗了不到百招便落败,身受重伤,拼死逃了回来。”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石岩听到旁边的乌勒大叔失声道:
“苍骨首领?那可是咱们霜风原几大部族中为数不多的四境强者之一,竟百招之内落败?”
石烽面色凝重,微微颔首,又道:“苍骨首领回来之后,立即召集附近几个部落的首领商议。那雪狐击退苍骨首领后,在巍山岭广招妖兽,短短半月便聚拢了上千头精怪,其中不乏数十位三境凶兽,盘踞山岭,俨然要割据一方,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祸及整个霜风原……”
乌勒沉声道:“那首领今日唤我们来的目的是……”
石烽道:“雪鬃、冰喉、霜蹄三个大部落已各出五百名精锐青壮,外加三十位巫蛊士,加上咱们这些小部落出的人手,拢共两千余人,三日后在雪鬃部落会合,一同进山。”
听闻此言,人群顿时沉默下来。
两千余人攻入妖王盘踞的山岭,听起来声势浩大,但谁都知道,那雪狐麾下数千妖兽,其中不乏三境凶物,这一去,能回来多少,谁也说不好。
而他们石斧部落,不过是这三千人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支,几十人的狩猎队,一个不注意,便是全军覆没,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见此一幕,石烽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我知道大伙儿心里在想什么,但部族已是传来了讯息,我们别无选择!”
“而且,巍山岭就在霜风原的东面,待那雪狐妖王站稳了脚跟,最先遭殃的自然是雪鬃、冰喉那些大部族,可他们若是挡不住,迟早轮到咱们……东域有句老话,‘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一仗,不打也得打!”
“此番前去,我不强迫,但若是愿与我同去的,站到左边!”
话音落下,空地上一片沉寂。
但不过片刻后,乌勒率先拄着石斧走到左边,其余几个年轻猎手对视一眼,也咬牙走了过去。
如此一时半刻,空地左边陆陆续续地站了三十余人,石铁正要迈步,却被石岩拉住,转头望去,却见石岩只低声道:“阿爹有话要说。”
石铁一怔,抬头望去,只见石烽正看着他们兄弟二人,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