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式“横肘”、第四式“膝撞”、第五式“肩靠”、第六式“背摔”……石铁越打越快,身形在院中腾挪辗转,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待他打到第七式时,鼻间的气息已经粗重起来,额上冒出热气,但他咬着牙继续往下打。
第八式“震脚”,他右脚猛地跺地,“嘭”的一声闷响,石板上的积雪被震得飞起半尺高,第九式“收势”,他双手缓缓下按,一口浊气自胸腔中长长吐出,在寒风中凝成一道白练。
如此拳法演练完成,石铁收拳站定,胸膛起伏得厉害,脸上却满是憨笑:
“先生,我打得怎么样?”
玄澈微微颔首:“比从前好了很多,发力时有收有放,不再一味蛮干,只是第七式‘崩山’转第八式‘震脚’时衔接还不够顺,膝盖弯得太早,腰力没跟上,还需要再练练……”
石铁认真地点了点头,将玄澈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玄澈望着他,忽地想起自身此后若是炼制出第三身,便是需要与石斧部族绑定,接受其供奉、祭祀,但也需要施以庇护,因此若是想要快速地积蓄起圣灵图腾之力,光是凭借他可是万万不够的,还需要石斧部族自行壮大起来。
因此,石铁作为石斧部族中天资最为出众的那一个,此一行便是万万不能有失的。
念及至此,玄澈便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雪白玉牌递过去。
此枚玉牌乃以霜纹铁矿边角料磨成,表面刻着几道简单的纹路,入手温热,与寻常石头大不相同,正是他早已为其准备好的一重保命手段。
不遇到生死危机,便是与寻常令牌无异,但若是遭遇生死危机,便会自然催出其中蕴含的神通术法,威能可斩四境!
“此番别离,不知何时再见,这块牌子你便带着,权当留个念想。”
石铁接过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只觉入手温热,比乌勒叔从雪鬃部落换回来的那些石头好摸多了。
他也不多想,心里觉得只要是先生给的东西便是最好的,当即就将玉牌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拍了拍,退后两步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多谢先生!”
而后,石铁抬起头,额头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咧嘴笑道:“先生可要等我回来!”
玄澈伸手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面色带着一抹笑意,石岩、石铁这对兄弟皆是少年心性,至纯至性,尤其是石铁,已是被他当作真正的弟子看待了。
石铁站起身,又朝玄澈鞠了一躬,这才退到石烽身后。
石烽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石铁练完拳,又看着玄澈将那枚玉牌递给他儿子,也没有多问,只是在石铁退回来后,朝玄澈拱了拱手,表达自身的谢意。
“先生,铁儿这孩子性子莽撞,这一路我会看着他。”石烽顿了顿,继而道:“先生一个人在部落里,若有需要,只管让岩儿去做……”
玄澈点了点头,道:“石首领,我确有一事相求……”
石烽道:“先生请讲。”
玄澈一面说着,一面将自身早已誊写好的兽皮递了过去,“我需要一些东西来养伤,但这些东西部落里怕是寻不到,石首领此番去雪鬃部落会合,若有机会,能否帮我留意一下?若能用东西换,便用东西换……若需花费什么,我日后自当补上。”
石烽接过兽皮,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而后沉吟道:
“百年寒铁和霜骨花,雪鬃部落那边应该能换到,倒是冰晶玉髓麻烦些,但也并非寻不到,只是雪蟒心头血……雪蟒凶兽在我们霜风原已经很少见了,只怕是得到远一些的地方才能寻到,但眼下大战在即,只怕是我也无能为力了。”
话音落下。
玄澈点头道:“石首领尽力便是,寻得到固然好,寻不到也不打紧,我自己再想办法。”
石烽道:“先生放心,这些东西我记下了,能换到的我一定换回来,换不到的等回来之后再想办法。”
玄澈拱手道:“多谢石首领。”
石烽笑道:“先生客气了,这些东西比起先生教给岩儿铁儿的本事,不值一提,先生安心养伤便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石烽见天色不早,便带着石铁告辞。
石铁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先生保重”,便一头扎进暮色里,跟着石烽往远处走去了。
玄澈站在院门口,望着父子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了石屋。
他从炕下取出石烽送来的那个兽皮袋子,将里面的矿石和草药一一取出,在炕上摆开:霜纹铁、青金石、雪绒草、冰须根……这些东西品相一般,数量也不多,但大概便是如今的石斧部落竭尽所能拿出来的东西了。
但若是要炼制第三身,光靠这些远远不够,剩下的还得他自己去找,不过石烽答应帮忙留意的那几样,至少能让他少跑几个地方。
玄澈将东西重新收好,盘坐在炕上,闭目凝神起来。
……
翌日,天色未明,石斧部落便已热闹起来。
三十余名青壮整装待发,肩背石斧、骨矛,腰间挂着磨得锋利的石刀,妇人们站在屋前将连夜烤好的肉干和干粮塞进自家男人的行囊里低声嘱咐着什么,孩子们被大人搂在怀里不敢出声,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父亲或兄长的背影。
石烽立在图腾柱下,一身熊皮大氅腰间空荡荡的,那柄传承石斧已留给了石岩。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了一声:
“出发!”
巫麻大长老佝偻着背走在队伍最前面,怀里揣着那只陶罐,罐中的本命蛊虫微微蠕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乌勒和几个老猎手走在队伍中间,面色平静,只是握石斧的手比平日更紧了些,至于石铁则是扛着一柄新磨的石斧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回头看看身后越来越远的部落。
石岩站在图腾柱下,腰间悬着那柄传承石斧,目送队伍向部落外走去,妇人们抱着孩子站在屋前,有的红了眼眶有的低声啜泣,却没人出声挽留。
玄澈立在院门口,残存法识远远望着那道渐渐没入风雪的队伍。
石铁走在队伍中间,兽皮袄子被风吹得鼓起,扛在肩上的石斧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忽然回头朝部落方向望了一眼,抬起手挥了挥,又转过身去大步跟上了队伍。
不多时,队伍消失在茫茫雪原尽头,部落重归寂静。
玄澈转身回了石屋,闭上双眼,再次沉浸于内景洞天之中,同时身外化身之术的种种关窍也一一映照在他心神之中。
此番炼制的第三身,他本想在鱼蛇之相中选择,但考虑到北境连年霜雪,冰河凝冻,若是炼制雪鱼身,又未能突破三境化形而成,只怕是会被受限于种属,难以支撑一地部族。
念及至此,玄澈便是果断选择了北境之中的蛇蟒之相中的异种——冰玄雪蟒!
有此异种在,纵然魂灵仅有一分,但有先天种属加成,自然血脉之力更为强大,足以助石斧部族快速壮大!
“此地乃为北境,又合霜风原,这第三身便唤为……”
“北霜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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