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前的小院中，石烽还在说着巍山岭的事，玄澈一面应和，一面将心神分作两处，暗暗思索那炼制第三身的念头。
“先生？”石烽见他走神，唤了一声。
“石首领见谅，方才想起一些旧事。”
玄澈回过神来，微微摇头，而后又顺着方才的话头问道：“此番进山，雪鬃、冰喉、霜蹄三部为主，他们供奉的圣灵可会随行？”
石烽点头道：“这是自然，像是雪鬃部落的那头白熊圣灵每逢部族大事必会出面，加上苍骨首领受伤不轻，若无圣灵压阵，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山。”
玄澈若有所思，如今以圣灵图腾之力祛除神通道伤，这条路越琢磨越是觉得可行，只是如何落地还需细细思量。
两人又说了几句，石烽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临别之前又是说些“天色不早了让先生早些歇息，以及三日后便要启程，届时岩儿还要劳烦先生照看”之类的话语，玄澈自是一一点头应下。
石岩和石铁跟在石烽身后，石铁回头朝玄澈咧嘴一笑挥了挥手，玄澈微微颔首目送三人出了院门。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院中重归寂静，寒风穿过门帘的缝隙，吹得炉火微微晃动。
玄澈坐在椅上闭目凝神，自他离开“南荒方”天地后，可是从未动用过内景洞天的力量，原因自然是昔日他初临玄溟方天地，唯恐泄露了气息，被妖王们瞧出破绽。
如今他身处北境，又从那柄石斧上看到了祛除道伤的希望，自然不会再犹豫。
若是玄澈能炼制一具分身作为石斧部落的圣灵图腾，借圣灵图腾之力消磨神通道伤，便能打破眼下进退不得的局面！
念及至此，玄澈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内景洞天之中。
只见那一缕寄托于洞天本源的印记仍在，虽与黎泾本尊的联系被天地屏障隔断，但洞天投影的力量却可调用。
“嗡！”
他试着引动一丝，便是见得洞天深处微微一颤，一道极淡的金芒自印记中涌出，没入心神之中。
这正是本尊黎泾的诸般神通术法，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神魂深处，往日他不敢动用，如今却是不必再顾忌了。
而于此时，玄澈细细感应那式“洞天龙身妙运化真之法”，只觉得果然不愧是证得“天君”之位的本尊所创，玄妙非凡！
昔日，黎泾本尊炼制玄澈时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又以真龙精血为引、九道箴言为锤，方才铸就他这具真龙之身。
若是他也按照此法再炼一具第三身，只怕是以他如今真元枯竭的状态，莫说那些天材地宝，便是持续数月的真元祭炼这等最为简单之事都完不成！
“如此一来，若要炼制第三身，便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况且石斧部族本就是小部族，若是供奉一尊堪比四境妖王的圣灵作为图腾，恐怕会引起霜风原其余大部族的忌惮，反倒对壮大部族一事无益……”玄澈心中暗忖。
若是要炼一具如他这般潜力无穷的真龙分身自然是痴人说梦，但若只炼一具凡种，体内含有一丝真龙血脉，便不必耗费那么多天材地宝，自然大大降低难度，且更适合玄澈眼下的状况。
之所以有此想法，也是因为本尊黎泾正是由青鱼精怪一路蜕变，他大可依样画葫芦以自身精血为引，炼出一具普通鱼蛇之身，再以秘法温养使其慢慢蜕变。
此法虽慢但胜在可行，而这所需的材料虽比炼制真龙分身简单许多，却也绝非石斧部族这等小门小户能轻易凑齐的……石斧部落最多也就只能拿出其中一两样，剩下的还得靠他自己去寻。
此外，炼制身外化身需要分割自身魂灵，他本就是黎泾本尊以三分魂灵炼就的第二身，若再分出一分炼制第三身，魂灵便只剩两分……并且此术不可多用，再多一分便无法支撑分身所需。
若是玄澈将第三身炼制而出，此后便是本尊黎泾占得魂灵七分，玄澈自身占得两分，第三身则是仅占一分。
正因于此，同一者分出两具分身便已是达到极限，若是再要炼制第四身便会因为魂灵不全，无法炼制成功。
“如此一分魂灵，倒也足够了。”玄澈低声道。
毕竟，只要第三身陪伴石斧部族壮大起来，以其蓄养的圣灵图腾之力将他这一身神通道伤祛除，玄澈便可立时晋位上君，从而回转玄溟方天地。
“只是不知如今的玄溟方情况，以及师尊她状况如何了……”
心神沉凝，玄澈深呼吸一口气，当即便是沉浸于那式身外化身之术，开始细细参悟起来。
此术他虽知晓却从未真正修行过，好在他本就是此法炼就，许多关窍早已烂熟于心，只是反过来推演倒也顺畅。
而于此时，屋内炉火明灭，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
院外传来石岩的声音，说饭食放在门口了，玄澈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他正沉浸在那术法的推演之中，隐隐触摸到一丝门径。
……
第二日傍晚，石烽带着石铁来到小院，石岩没有跟来，他接了阿爹的担子，正在部落里清点存粮、安排巡夜的事。
石烽进门时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兽皮袋子，石铁跟在后面，穿着那身半新的兽皮袄子，难得规规矩矩地没有东张西望。
“先生，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了，我和铁儿再来看看先生。”
石烽将兽皮袋子放在玄澈身侧的石头上，“这是部落里存的一些东西，霜纹铁、雪绒草、冰须根，还有几块乌勒从雪鬃部落换回来的青金石，都带来给先生……”
玄澈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矿石，几捆干草药，还有几块泛着青光的石头，这些东西放在东域算不得什么，但在石斧部落这等小地方，怕是掏空了家底才凑出来的，想来也是为了偿还那炼体之法的恩情。
“石首领太过破费了。”玄澈道。
石烽摆了摆手：“先生教的那些炼体之法，岩儿和铁儿练了一年，长进多少我亲眼看着，这些东西算什么破费，先生不嫌弃就好……”
石铁站在一旁，两只手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玄澈见他这副模样，问道：
“可是有话要说？”
石铁挠了挠头，终于开口：“先生，明日一早我便随阿爹进山了……这一去，怕是要好些日子回不来，阿爹说，出发前该来拜别先生的。”
玄澈望着他，少年站在院中，暮色将他黝黑的面庞染上一层暖光。
他身上那件半新的兽皮袄子有些紧，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是去年冬天练拳时磕在冰岩上留下的。
那时候的石铁还只会蛮干，一拳砸下去石头碎了，手也破了，但就算是血糊了一脸也要咧嘴笑着大喊“不疼”！
如今一载光景过去，石铁已是学会了如何收力，以及诸般炼体、实战技巧，实力也是成功突破到了二境，可谓是有了长足进步。
就在这时，石铁忽然抬头道：“先生，我想再练一趟拳给您看。”
玄澈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见此一幕，石铁退到院中，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架势。
他练的是玄澈教他的一套拳法，名为“崩山式”，拳法拢共九式，一式比一式刚猛。
这套拳法最重根基，没有花哨的变化，全凭气血搬运和筋骨发力。
石铁起手时很慢，双手缓缓下沉，像是在托举什么沉重的东西，膝盖微屈，腰背绷直，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第一式“沉桩”，他站了整整十息，纹丝不动。
第二式“崩拳”，他右拳猛然击出，拳风呼啸，将院中积雪震得四散飞溅，拳到尽头时手臂微微一颤，竟是将多余的力道收了回来，没有像从前那样一拳砸空整个人往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