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石斧部落笼罩在黎明前的寂静之中，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被寒风吞没。屋顶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在晨风中飘散，与漫天飞雪交织在一起。
玄澈站在小院门前，身上穿着那身兽皮衣裳，外面裹着霜狼皮裘，肩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行囊不大，只装了几块干粮和一壶水，看起来与寻常远行的旅人无异。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两年的小院，棚下的干柴还堆着，那把他常坐的木椅靠在石屋门前，椅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公子。”石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澈转过身，只见石烽带着石岩、石铁站在院门外，身后还跟着巫麻大长老和狩猎队队长石泥。
石铁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昨晚没睡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石岩站在弟弟身侧，面色平静，但攥着石斧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老师……”石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真的不可以留下来吗？”
玄澈看着他，温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小铁，往后可要好好练功，好好照顾部落，莫要辜负了你阿爹他们的期望……”
石铁拼命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就在这时，石烽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只兽皮袋子，双手递到玄澈面前：“公子，这是一些干粮和肉干，路上带着吃，霜风原上风雪大，公子切记一路小心！”
玄澈接过袋子，点了点头：“多谢石首领。”
石烽又退后一步，朝玄澈深深一揖：“公子大恩，石烽无以为报，日后公子但有差遣，石斧部落上下，绝无推辞！”
玄澈伸手扶起他，摇了摇头：“石首领不必如此，这一年来承蒙部落收留，是我该谢你们才是。”
言罢，他望向石岩，轻声道：“小岩，你是长子，往后部落的事要多操心，你阿爹年纪大了，有些事该你担着的，就要担起来。”
石岩深吸一口气，拱手一礼：“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玄澈又望向石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铁，你天资极好，性子也坚韧，只是有时候太莽撞，往后遇事要多想，不要只凭一腔血气。”
“弟子记住了。”石铁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好了。”玄澈环顾众人，轻声道，“诸位，就此别过。”
言罢，他转身向部落外走去。
见此一幕，石铁终于忍不住，迈步追了上去：“老师！我送您！”
石岩也跟了上来，石烽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
三人一路穿过部落的石屋，走过中央的广场，图腾柱上的石斧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覆着一层薄霜。
此时石斧部落里的妇人们已经起来了，蹲在屋前生火做饭，见他们走过，纷纷起身，朝玄澈躬身行礼，寒暄道：
“澈公子要走了？”“公子一路保重啊！”“多谢公子教了我们家孩子炼体的法门！”
玄澈则是一一微笑着回应。
待三人出了部落的栅栏门，便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只见晨光洒在雪面上，映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寒风呼啸，卷起雪屑，在空中织成一道白色的纱幕。
石铁和石岩一左一右，跟在玄澈身后，三人踏着积雪，一路向西。
如此行去约莫两里地，玄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轻声笑道：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石铁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石岩拉住了：“老师保重！”
“老师保重！”
石铁也跟着喊了一声，眼眶有些红，定定地看着玄澈。
玄澈望着这两个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点了点头，最后转身步入风雪之中。
石铁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雪原尽头。
“哥……”石铁的声音发颤，“老师还会回来吗？”
石岩沉默良久，轻声道：“当然。”
……
待玄澈走出数里，确认身后再无其他人的气息，他这才催动真元，身形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
“呼！呼！”
风雪在周身呼啸而过，却丝毫近不得身，玄澈一路向西，掠过连绵的雪峰和冰河，约莫半个时辰后，落在一处隐蔽的冰谷之中。
这处冰谷藏于两座雪峰之间的夹缝里，入口是一道狭窄的冰隙，两侧冰壁陡峭如削，壁上挂满了冰棱，在风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玄澈侧身穿过冰隙，便进入了一处幽深的冰窟之中。
抬眼望去，只见冰窟之内，四面皆是百丈冰壁，冰壁层层叠叠，如同凝固的瀑布，又像是无数把冰刃从高处垂落，刃口锋利，泛着寒光。
除此之外，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冰洞，洞口中垂挂着钟乳状的冰柱，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如同冰做的帘幕。
谷底则是一条地下暗河，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层，却能听见冰下传来隆隆的水声，仿佛有暗流在地下奔涌。
暗河两侧，散落着无数冰晶，形状各异，有的如同盛开的莲花，有的如同倒悬的利剑，有的如同蜷缩的兽骨。
这些冰晶并非寻常的冰，而是地脉灵机与寒气交融千年凝结而成的冰晶石，入手冰凉，却质地坚硬，敲之有声，清越如玉石。
此时的谷中寒气远比外界雪原上更盛，只见玄澈刚一呼出白气，便在空中凝成冰晶，簌簌落下，但这等寒意对他而言，不过如春风拂面。
而于此处冰窟的最深处，有一块天然形成的冰台，台面丈许方圆，光滑如镜，台边立着几根粗大的冰柱，柱身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内部有细密的纹路流转。
这便是玄澈早已寻好的落脚之处，距离石斧部落不过百里，既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正好方便玄澈与北霜之间传讯交流。
“公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冰台后的阴影中走出，跪伏在地，正是雪芙。
只见她一身霜雪白衣，银白长发垂落，与冰窟中的寒色融为一体，额首低垂，姿态恭谨。
“起来吧。”玄澈盘坐在冰台上，抬手示意。
雪芙起身，垂手立于冰台一侧，目光低垂。
见此一幕，玄澈主动开口道：“北霜之事我已安排妥当，待它在石斧部落孵化后，便是石斧部族的圣灵图腾，日后我亦会安排你加入石斧部族，你切记要好生对待，不可马虎……”
雪芙微微颔首，轻声道：“公子思虑周全，雪芙记下了！”
言罢，玄澈又道：“此时距离北霜孵化尚需数月光景，这段时间你便在此处修行。待它出世后，我自会安排你过去。”
雪芙应了声“是”，转身去冰窟一侧盘坐修行。
那里有一处天然的冰洞，洞口垂挂着冰帘，洞内铺着霜草，正是她平日修行歇息之所。
而于此时，玄澈盘坐冰台之上，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内景洞天”之中。
这处冰窟虽不如那处雪竹林灵机浓郁，却胜在寒气精纯，于他这真龙之身而言，反倒更合脾性。
‘接下来，便是等北霜孵化了……’他心中暗忖。
……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便是半年光景过去。
石斧部落，议事石屋中。
那枚银白色的圣灵蛋被安置在石屋正中的石台上，四周摆满了供品，如新鲜的兽肉、干净的泉水、几株灵药，都是部落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这半年光景下来，石斧部落上下将这枚蛋当作部族未来的希望，日夜供奉，不敢有丝毫懈怠。
石烽每日清晨必来查看，用温热的兽皮擦拭蛋壳，保持其温度。
而巫麻大长老更是将两只本命蛊虫都调来，以蛊虫的气息温养蛋中的生灵，石铁和石岩每隔几日便会从狩猎队带回最新鲜的兽肉，放在石台前供奉。
这一日，正值正午。
石烽照例来到石屋，推开石门，正要擦拭蛋壳，却忽然愣住。
只见那枚银白色的蛋微微颤动，蛋壳表面的纹路流转着淡淡的银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咔嚓！”
只听得一声轻响，就见蛋壳上忽地裂开一道细缝。
石烽瞳孔一缩，猛地转身冲出石屋，高声喊道：“大长老！石泥！快来！圣灵蛋要孵化了！”
不过片刻之间，巫麻大长老便从自己的石屋中冲出，佝偻着背，脚步却快得惊人。
远处的石泥丢下手中的石斧，大步跑来，像是石蛇、石海两位老人也拄着拐杖赶来，此时的石铁和石岩正在广场上对练，听到喊声，对视一眼，撒腿就往议事石屋跑。
只是一时半刻，议事石屋前便围满了人。
石烽推开门，众人鱼贯而入，围在石台四周，屏息凝神，盯着那枚正在裂开的蛋。
“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将整间石屋照得通亮。
就在此时，“轰”地一声闷响，蛋壳炸开，碎片四溅。
众人只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碎片中冲出，在屋中盘旋一圈，然后径直穿过石门，飞掠而出。
石烽等人连忙追出去，抬头望去，只见那道身影落在部落中央广场的图腾柱上，盘踞其上，昂首嘶吼：
“吼！”
这道嘶吼带着凛冽的威压，瞬间传遍整个部落。
石铁仰头望去，只见图腾柱上盘踞着一条通体银白的巨蟒，身长足有丈许，鳞片细腻如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它的身形与寻常雪蟒截然不同。
寻常雪蟒，通体银白，鳞片粗糙，头型扁平，周身虽有寒气萦绕，却浑浊不堪。
而眼前这条巨蟒，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如同精心雕琢的冰晶，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芒，头型修长，额顶微微凸起两个小包，像是要生出角来，凸起处隐隐有金纹流转。
一双竖瞳呈淡金色，眼瞳深处仿佛有光华流转，目光所过之处，众人只觉得脊背发凉，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