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霜游走在前,银白色的身躯在雪地上蜿蜒而行,鳞片与积雪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在他身后,二十余名青壮拖着雪原船,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路向南。
但见此时雪原天色灰白,云层压得很低,雪花零零星星地飘落,被寒风裹挟着呼啸而过,队伍沉默前行,只有雪原船在雪地上拖行的吱呀声和偶尔几声粗重的喘息。
石铁走在队伍中段,肩上扛着石斧,目光不时扫过前方那条银白色的巨蟒。他至今还有些恍惚,半年前还是一枚拳头大的蛋,如今却已是三境圣灵,带领着他们向大陌山脉进发,去猎取平日里那些想都不敢想的妖兽。
“铁儿,别走神。”石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石铁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石泥是狩猎队队长,做了十几年,经验丰富,此番北霜圣灵压阵,石泥便是队伍中真正的主心骨,负责调度人手、安排阵型。
如此行了大半日,前方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道黑黢黢的山影,连绵起伏,如同卧伏的巨兽,这便是大陌山脉,横亘霜风原以南,山势绵延万余里,越往深处越是险峻。
北霜停下身形,昂起头颅,淡金色的竖瞳望向远方。
此时他的神识早已探出,他虽未曾臻至第三小关,但却因有黎泾一分魂灵,又有玄澈一丝真龙血脉所在,因此便早已在半年“蛰伏”之时将自身意念磨砺成神识。
不过稍许,他便已是将山脉外围这一部分的区域尽收眼底,这里基本上都是一境的妖兽,还有一些二境的妖兽,至于三境则是半点影子都没看见。
此前玄澈从冰喉部族中得到过霜风原舆图,其内自然记载了这一处大陌山脉。
山脉呈东西走向,横亘霜风原南境,绵长万余里,分有三重区域。
其一,最外围区域,不过短短数百里,山势平缓,沟壑不深,多是一二境妖兽盘踞,偶尔有三境大妖出没,但极少。
中间区域绵延数千里,山势陡峭,密林蔽日,三境大妖常见,甚至有‘无漏’关的三境圆满大妖盘踞。
核心之处至少有万里之大,深处乃有四境妖王盘踞,但霜风原中几大部族从未深入过大陌山脉,便是也无从知晓其内深处盘踞妖王实力、种属等信息。
而今日石斧部族的目标,只是最外围的低境妖兽。
“前方入山,有一条峡谷,名唤青石峡。”
北霜开口,声音低沉,“峡中多獠牙野猪和灰鬃狼,皆是二境,正合你们练手,过了青石峡,有一片冰松林,林中有一境雪牛群,你们可捕幼崽带回驯养。”
石泥抱拳道:“全凭圣灵吩咐。”
北霜微微颔首,身形一动,向山脚游去,队伍紧随其后,鱼贯入山。
甫一入山,地势渐陡,积雪也深了,一脚踩下去没过小腿,两侧是嶙峋的山石,覆着厚厚的冰层,石缝中探出几株枯黄的冰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越往里走,林木越密,松树和桦树交错而生,枝头挂满冰凌,风吹过时“哗哗”作响。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狭窄的峡谷,两侧崖壁陡峭,谷底宽不过数丈,正是青石峡。
北霜在峡口停下,回头望向石泥,石泥会意,一挥手,二十余名青壮散开,呈扇形向峡中推进。
石铁握紧石斧,走在最前面,此时他二境修为在部落的狩猎队中已是上游,加之他炼体之法早已小成,便是石泥也要逊色几分,此番正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
刚入峡口,便闻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石铁抬眼望去,只见数十丈外,一群獠牙野猪正卧在雪地里,粗大的鼻孔喷着白气,獠牙足有半尺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黄白色的光泽。
领头的是一头二境通灵的野猪王,体型比寻常野猪大了一倍有余,背上的鬃毛如同钢针般竖起。
“好家伙。”石铁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兴奋,“给那野猪王宰杀了,都够我们全村人吃上一顿了……”
就在这时,石泥低声下令:
“三人一组,围上去,铁儿,你对付那头野猪王!”
话音落下,石铁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石斧部族的其他人连忙跟上,一同冲杀过去。
其中石铁的身形一马当先,竟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脚下积雪被踩得四溅,手中石斧高高举起,借着冲势,一斧劈向野猪王的头颅。
那野猪王反应极快,猛地一甩头,獠牙迎上石斧。
“铛!”
金铁交鸣之声,石铁被震得倒退三步,手臂发麻,野猪王也退了两步,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发懵。
石铁心中大定,这野猪王力气虽大,却也不过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气血奔涌,第二斧紧随而至,这一斧他用了全力,斧刃裹着劲风,劈在野猪王的肩胛上。
“噗嗤!”
斧刃切入皮肉,鲜血喷溅,野猪王吃痛,发出凄厉的嚎叫,疯狂挣扎。
石铁死死握住斧柄,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却不肯松手。
下一刻!
“咔嚓!”
他猛地发力,将斧刃又往深处推了半寸,野猪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如此前后不过数息,一头二境的獠牙野猪王,便被石铁毙于斧下。
“好样的!”石泥忍不住喝了一声。
石斧部族的狩猎队三人一组,皆是狩猎的一把好手,又配合默契,不多时便将二十余头野猪斩杀殆尽。
此时的石铁蹲在野猪王尸身前,大口喘气,身上溅满了血,却咧着嘴笑。
而于远处,北霜盘踞在峡口的一块巨岩上,淡金色的竖瞳扫过战场,微微点头。
在这石斧部族中,石铁的天资确实出众,方才那一斧,发力技巧一气呵成,已经有了几分玄澈所授炼体之法的精髓。
待石斧部族的猎手们快速清理完战场,石泥便指挥众人将野猪尸身搬上雪原船,继续向前。
一路出了青石峡,则是一片冰松林。
松树高大,树干黝黑,枝叶却覆着一层薄冰,在风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林中雪很浅,露出一片片灰褐色的冻土,冻土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