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中层,破碎的结界边缘。
当那股属于“日月双杀”的独特气息那阴寒与炽热交织、却又浑然一体的能量波动如同风中残烛般骤然消散于无形时,正在与苏拙进行着惨烈搏杀的陈商龙,动作猛地一顿。
他布满血污与冰霜的脸上,那狰狞而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咳……咳咳……”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血腥味和肺部撕裂般的疼痛。
笼罩此处的、由苏拙和王权共同维持的特殊“屏蔽结界”,随着王权将力量全部调去支援李泉转移能量球,已经无声解除。
外界冰寒彻骨的空气涌入,让浑身浴血的陈商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皮肤表面翻腾的血气在极低温下,竟凝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冰晶,挂在他破烂的衣物和伤口上,显得格外凄惨。
此刻的陈商龙,状况绝对称得上惨烈。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数十处,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恐怖斩痕便有七八道,最重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几乎将他开膛破肚。
全靠强横的气血之力和一股戾气强行锁住伤口,内脏才未流出。
然而,诡异的是,如此重伤之下,他的气息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凶兽,越战越凶,越伤越狂!
那原本就暴躁混乱的血煞之气,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咆哮,隐隐向着某个更高、更危险的门槛冲击那是黄级巅峰的临界点!
甚至因为其功法的极端与此刻的绝境,气息中开始夹杂着一丝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炸的虚浮感。
而他对面,始终未曾移动过脚步的苏拙,却仿佛置身于另一片时空。
他身上那件素色长衫纤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无。
气息平稳如古井深潭,没有丝毫波动,与陈商龙的狂暴形成了极致而诡异的对比。
他手中那两片门板大小、通体漆黑、刻满复杂符文的“木牛流马”,此刻正缓缓悬浮在他身侧,表面光华内敛,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与锋锐。
陈商龙喘息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苏拙,又像是透过苏拙,看向那两件奇特的机关造物。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沙哑干裂:
“嘿……嘿嘿……‘木牛流马’……诸葛武侯的‘木牛流马’……原来是真的……难怪……难怪你能……”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眼神却更加癫狂与……了然。
“巨大的‘内力池’……源源不绝,精纯无比……但每一分内力……都他妈是你杀的一个人……炼进去的吧?!”
陈商龙嘶吼道,语气中充满了某种复杂的情绪震惊、厌恶,甚至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讥讽?
“用旁门左道积蓄力量,强行拔高境界……嘿嘿,苏拙,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走在悬崖边上的疯子?!”
面对陈商龙这近乎指控的嘶吼,苏拙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陈商龙所说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呓语。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两片“木牛流马”如同最忠实的护卫,蓄势待发。
这种彻底的沉默与无视,比任何辩驳都更让陈商龙感到一种刺骨的冰寒与绝望。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其心智之坚定、或者说其“道路”之执拗,早已超越了常理,绝非言语可以动摇。
“嗬……嗬……”陈商龙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不甘与极致冷酷的清醒。
他咧嘴,露出一个残忍而决绝的笑。
“不好意思啊,苏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老子这辈子杀的人够多了,造的孽也够多了,但……我没准备跟你这个怪物一块死在这鬼地方。”
话音未落,他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突然光芒一闪!
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造型古朴奇异、似木似玉的八角罗盘状道具,出现在他手中。罗盘中央镶嵌着一颗不断明灭、仿佛星辰碎片的晶石。
就在这罗盘出现的瞬间
嗡!!!
一股清晰无比、强烈到让整片区域所有超凡者都头皮发麻的空间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轰然荡漾开来!
这波动之强、之突兀,甚至暂时压过了现场残留的冰寒气息与血腥味,成为了所有人感知中最突出的“存在”!
“想走?!”苏拙一直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心念一动,身旁悬浮的两片“木牛流马”骤然爆发!
“锵!锵!”
两声仿佛金铁交鸣、却又更加沉闷厚重的巨响!
两片门板大小的“木牛流马”化作两道撕裂空间的乌光,带着镇压、封锁、切割的恐怖意境,一左一右,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直直朝着陈商龙绞杀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排开,形成两道真空轨迹,连飘落的冰晶都被瞬间震成齑粉!
这一击,苏拙显然不再留手,是要在传送完成前,将陈商龙彻底留下!
然而,那八角罗盘散发出的空间波动太过强大且稳固,已然在陈商龙周身形成了一个扭曲的、肉眼可见的淡银色光茧!
两片威力惊人的“木牛流马”狠狠撞击在光茧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与摩擦声,乌光与银芒疯狂对冲湮灭,光茧剧烈波动、变形,却终究没有被立刻击破!
“噗!”
一声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就在“木牛流马”即将破开光茧的前一瞬,陈商龙的身影,连同那八角罗盘,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画,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两片“木牛流马”失去目标,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的气浪将周围残存的玻璃与碎石彻底清空。
苏拙静静地看着陈商龙消失的地方,眼神幽深,那两片“木牛流马”缓缓飞回,重新回到他背着的大匣子中。
……
千里之外,武当山,后山禁地。
这里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灵气氤氲成实质般的薄雾。
一处不起眼的、不过数十平米大小的清澈水池边,摆放着两个简陋的马扎。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身材瘦高、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道,正慢悠悠地品着粗陶杯里的清茶,目光却饶有兴趣地投向水池中央突然泛起的剧烈涟漪。
另一个马扎上,坐着个穿着随意的老者,那个瘦高的正拿着根翠竹鱼竿,像是在钓鱼,但鱼钩上空空如也,连鱼线都只是随意垂在水面。
“啧,来了。”赵野放下茶杯。
“哗啦!”
水花四溅!
一个浑身浴血、气息狂暴紊乱、如同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身影,狼狈不堪地从水池中央跌撞而出,正是刚刚传送逃离的陈商龙!
他踉跄着站稳,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茫然地环顾四周。
古树、清泉、薄雾、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头,以及那扑面而来、浓郁到让他体内暴走气血都为之稍稍一滞的纯净灵气。
“这……这是……”陈商龙脸上的凶狠与决绝瞬间被巨大的茫然与难以置信取代。
“啧,啧,啧……”瘦高老道赵野毫无形象地咂着嘴,上下打量着陈商龙,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
“一身血气,驳杂混乱,暴戾冲天……看似气血壮如蛮龙,实则外强中干,神意散乱。小子,你这身修为,到底是你在掌控它,还是它早已在反向控制你?”
“一头被力量和杀戮欲望驱使着、只知道往前冲、直到撞得头破血流的……怪物罢了。”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入了陈商龙最不愿面对的心底!
陈商龙浑身剧震,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这话语中直指本质的残酷真实。
陈商龙不是蠢人。
能在江湖厮杀中活到现在,爬上黄级高位,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此刻,面对两个能在他发动强制传送的瞬间,就精准地“篡改”了传送落点,将他弄到眼前的存在……其身份与实力,已经不言而喻。
玄级!
而且是两位!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陈商龙。他所有逃生的侥幸、所有反击的疯狂,在这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都显得可笑而苍白。
他惨然一笑,倒也光棍,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挺直了伤痕累累的脊背。
尽管这动作让他伤口崩裂,血流得更快,却依旧嘶声道:“我陈商龙……烂命一条,没想到最后,还能劳烦两位玄级老祖亲自出手送行……倒是……命‘好’!”
他将“好”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自嘲与不甘。
那矮胖老者郭高一,从陈商龙出现到现在,只是稍稍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便似乎彻底失去了兴趣,目光重新落回空荡荡的鱼钩上,仿佛眼前的黄级凶人,还不如水里的游鱼值得关注。
听到陈商龙的话,郭高一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聒噪。”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翠竹鱼竿,轻轻一抖。
没有光芒,没有劲风,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
陈商龙却只觉得后脖颈子一紧,仿佛被无形却又无比柔韧的丝线轻轻“吊”住了!
他骇然发现,自己全身狂暴的血气、残存的内力、甚至挣扎的意志,都在这一“吊”之下,彻底凝固、冻结。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紧接着,郭高一手腕又是随意一甩。
“咻!”
陈商龙如同一个毫无分量的破布口袋,被那无形的“鱼线”牵引着,划出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直直掉进了他刚刚爬出来的那个清澈水池中央。
水花溅起,涟漪荡漾。
但这一次,再没有狼狈的身影挣扎浮起。
陈商龙的身体,在接触到池水的瞬间,仿佛融化了一般,连气泡都没有冒出几个,就这么无声无息、彻底消失在了那看似普通、不过齐腰深的池水之中。
池面迅速恢复平静,映照着天光云影,古树枝叶。仿佛刚才那血腥凶悍的黄级强者,从未出现过。
郭高一收回鱼竿,掏了掏耳朵,对着赵野嘟囔道:“行了,那破地方,就给小泉那孩子当个试炼场玩玩,磨练磨练。你们武盟上头那些老家伙,应该没意见吧?”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身为武盟高层之一的赵野听的。
赵野将嘴里含着的茶叶沫子吐回粗陶茶杯里,点了点头,慢悠悠道。
“一个小世界罢了,里面的人还走了歪路。给年轻人练练手,见见世面,也好。总比在主世界闹出太大动静强。这事儿,我回头打个招呼便是。”
两位玄级存在,三言两语,便定下了一个世界的“用途”,以及一位黄级高手的最终归宿。
“关键还是在那王家手里的世界,小权要进去,你在武盟和特管局都位置特殊,我要一定的情报不过分吧?”
郭高一老道这话听起来像是商量,实则没有给赵野太多的余地。
赵野也是立刻琢磨出味来,看着眼前的郭高一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却是叹了口气,“王家那点情报也没什么用,只是听着那边似乎有些邪神存在,性命修为失衡过度,去那恐怕要有大隐患...”
“王家那位老古董没有试着进去过?”
赵野没有说话,但郭高一显然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也不再开口。
……
江城,细雨楼废墟。
当晨曦的微光艰难地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寒雾,照亮这片区域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堪比天灾过后的末日景象。
黄级巅峰强者全力搏杀、甚至引动天地之威所造成的破坏力,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彻底地展现在一座现代化大都市的核心区域,展现在无数普通人和各方势力眼前。
那栋曾经是江城地标之一、高达数百米的细雨楼摩天大厦,如今自中上部被恐怖的力量生生劈裂。
上半截歪斜着倚靠在残存的下半部分上,摇摇欲坠,无数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裸露在外,如同巨兽惨白的骨骼。
更令人窒息的是以大厦为中心,向外辐射数公里的庞大区域。
街道、车辆、绿化带、邻近建筑物的底层……一切都被厚达数米、晶莹剔透的幽蓝色坚冰彻底覆盖、封印!
阳光照射下,反射着冰冷而诡异的光芒,仿佛整片繁华街区被瞬间拖入了远古冰河时代,生机断绝,只剩下死寂的美丽与恐怖。
堪比山岳的高楼,在黄级巅峰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面条。
这种视觉与认知上的双重冲击,让所有目睹者都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与震撼。
此刻,这片冰封废墟已被彻底封锁。
特管局的黑色车辆与制服人员、武盟佩戴着不同标识的武者、以及少数被允许靠近的军方单位,共同构成了数道严密的警戒线。
各种探测仪器、能量分析设备、工程车辆正在紧张作业或待命。
咔…咔…咔…
特管局中南分局局长陆文渊,踩在冻结实了的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步步走向废墟核心。
他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出乎他意料的是,街道冰面上并未看到预想中横七竖八的尸骸,只有一些战斗留下的深刻痕迹和冻结的血迹。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从三江帮总部大楼的方向踏空而来,轻飘飘落在陆文渊前方不远处。
正是三江帮的李一与马三。
陆文渊立刻停下脚步,抱拳示意,神色郑重:“李堂主,马堂主。”
李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三则显得随意一些,目光已经越过了陆文渊,落在了不远处正在照顾某人的王权身上,挥了挥手。
陆文渊顺着马三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王权正半蹲在地上,身旁躺着一位浑身包裹在厚重冰晶与淡淡金光之中、气息极度微弱、意识似乎陷入深度昏沉的老者,正是细雨楼的五爷。
王权手中捏着法诀,一缕缕温和的炁正缓缓渡入五爷体内,帮助他稳定那濒临崩溃的生机与混乱的法则反噬。
“王道长,辛苦了!”陆文渊再次郑重抱拳,语气关切,“不知道五爷情况如何?”
王权似乎消耗也不小,脸色有些发白,闻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此时马三也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将胳膊搭在王权肩膀上,渡过去一丝精纯温和的内劲助他调息。
陆文渊的注意力则集中在五爷身上。
他试图探查,却发现自己黄级中位的神念,在接触到五爷体表那层看似薄弱、实则蕴含着法则与自我防护的金光时,竟如同泥牛入海,难以深入,更无法准确判断其伤势根源与严重程度。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他心中暗凛,不再尝试,转身对身后待命的、由超凡医师与常规急救人员组成的队伍示意,让他们携带专业设备上前,进行初步的救护和转移准备。
“刚才的动静……还有能量波动,我大致清楚。”
陆文渊转向王权,切入正题,语气严肃,“此战影响极大,后续处理千头万绪。但眼下最关键的,是细雨楼地下核心区域的‘数据库’。那里面的资料……至关重要。王道长,数据库应该……无恙吧?”
他问得直接,目光紧紧盯着王权。
细雨楼的数据库,不仅关乎细雨楼多年积累的庞大财富、人脉、秘密情报,更可能涉及到恨天盟、传送门、乃至更深的秘密,是各方争夺的焦点。
王权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核心区域已被控制,初步探测,数据库主体结构完好,外部防护未被破坏。”
听到数据库无恙,陆文渊心中稍定。他正欲开口,提出进入数据库查看的要求。
“让开!我是终南镇抚使!我有权了解现场情况!让我进去!”
场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与争执声。
只见一位穿着笔挺中山装、梳着一丝不苟背头、面容儒雅却此刻带着几分惶急与怒色的中年男子,正在与封锁线的特管局人员交涉,试图强行进入。
正是本该早早到场、却一直“缺席”的终南镇抚使赵乾!
看到此人,王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精彩的表情。
不仅是他,旁边的李一、马三,乃至刚刚走近的几位三江帮骨干,眼神都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一点,是连李泉他们之前都未曾完全料到的!
原本,根据种种迹象和情报,他们一直怀疑这位赵镇抚使是细雨楼在特管局内部的重要保护伞或合作者。
这也是细雨楼能在终南地界如此肆无忌惮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现在看来……恐怕远远不止!
此人姗姗来迟,恰好在一切尘埃落定、恨天盟势力明显被清除后才出现……其立场,恐怕更倾向于恨天盟!
甚至可能就是恨天盟埋在特管局、负责里应外合、关键时刻掌控局面的关键棋子!
恨天盟原本的计划,恐怕极为狠辣周密:先是利用细雨楼与三江帮的旧怨挑起冲突,趁乱出动高手,里应外合,目标不仅是干掉李泉、王五,恐怕还想将细雨楼的五爷、七爷也一并铲除!
然后,凭借赵乾这个“镇抚使”的身份,在特管局和武盟反应过来之前,以“维持秩序、接管现场”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将细雨楼的核心资产、数据库、乃至可能存在的传送门秘密,全部“接收”过去,完成李代桃僵!
最终,恨天盟就能悄无声息地在江城,甚至在主世界,扎下一个更深的钉子!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三江帮没有李玄枢坐镇,依然猛龙过江!
没算到李泉、王五等人的战力如此凶悍逆天!更没算到,王权、这些“外援”的存在,以及武当山的关注。
计划彻底失败,派来的高手全军覆没。现在,这位赵镇抚使,恐怕是赶来“擦屁股”或者确认情况,却没想到面对的是这样一个烂摊子和虎视眈眈的三江帮。
赵乾此刻依旧打扮得体面光鲜,只是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苍白,额角隐见细汗。
他好不容易“说服”了封锁人员,快步走了进来,恰好与陆文渊迎面相遇。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陆文渊的眼神深邃难测,带着审视与冰冷的压力,赵乾的眼神则快速闪过一丝慌乱与懊恼。
“陆局长!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抱歉抱歉!”
赵乾抢先开口,语气充满了“诚恳”的歉意,“晚上修行不小心出了点岔子,气血逆行,调理了许久才稳住……没想到就这么错过了大事!实在是我失职,万分抱歉!”
说着,他不仅对陆文渊抱拳躬身,还转向在场的三江帮众人,同样一番姿态放得很低的抱拳弯腰道歉,脸上那窘迫、自责、痛心疾首的表情,演得惟妙惟肖。
若非知悉内情,恐怕真会以为他只是一个不幸“错过”了重要事件、急于弥补的倒霉官员。
表演完歉意,赵乾目光快速扫过现场,尤其在昏迷的五爷和残破的大楼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他随即看向李一等人,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
“李堂主,马堂主,诸位辛苦了!不知道……李泉李堂主现在何处?刚才的能量波动惊天动地,李堂主不会……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吧?”
他这话问得看似关心,实则包藏祸心。
一方面试探李泉的状况,另一方面也是想将话题引向可能“失踪”或“状态不佳”的李泉,试图搅乱视线。
王权此时已经平复了脸上精彩的表情,恢复了那副平静中带着些许疏离的道士气度。
他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赵乾与数据库入口方向之间,做了个引导的手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镇抚使来得正好。李堂主有些要事处理,稍后便回。至于现场的诸多事宜……”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陆文渊和赵乾,声音清晰地说道:
“不如,我们先一同去看看地下数据库的具体情况。如果数据库保存完好,数据核心未损,那么,关于细雨楼的遗留资产、未尽事宜等纠纷。
依我看,大可以等到五爷伤势稳定、清醒之后,由细雨楼与相关方,再行商讨解决。眼下,稳定局面,保全关键证据与资料,才是首要。”
王权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但听在陆文渊和赵乾耳中,却不啻于往他们心口肋巴骨上,狠狠捅了两刀!
特管局和武盟原本的打算,都是想借着“处理突发超凡事件、维护稳定”的名义,抢先接管细雨楼的庞大资产和秘密数据库,从中获取最大利益,并掌握后续主动权。
但王权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这件事定性了:
这是三江帮和细雨楼之间的江湖纠纷。关键证据需要保全。具体怎么分,等苦主醒了再说。至于你们特管局和武盟?
抱歉,暂时请靠边站,最多当个“见证者”或“维护秩序者”。
这相当于一竿子把两大半官方势力,暂时支出了利益分配的核心圈!
陆文渊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凝,但他城府极深,瞬间就调整好了状态,深深看了王权一眼,竟然点了点头,语气如常。
“王道长所言甚是。保全关键数据,厘清事件原委,确为当务之急。陆某愿一同前往查看,并确保数据安全。”
他选择了顺势而为,以退为进,先拿到进入数据库的“门票”再说。
而另一边的赵乾,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极其凝重,甚至有些发青。
王权这番话,以及三江帮众人那隐隐带着戒备与冷意的态度,终于让他彻底确定了那个最坏的消息。
恨天盟派来的人,包括那对难缠的“日月双使”,恐怕真的……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他处心积虑谋划,甚至不惜暴露部分隐藏力量推动的计划,已然彻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