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们生在这个糟糕透顶的宇宙,根本没得选,从诞生起就注定要挣扎。”
这话语里不自觉流露出的、近乎俯瞰的慨叹,让泰基感到一阵不适的疏离。
但他依然沉默,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这冰冷的现实。
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战斗修女长如同静谧的雕像。
她没有靠近,但经过严格训练与帝皇祝福的灵觉,却如最精细的纱网,笼罩着这片区域。
她“听”到了对话的字句,更“感受”到了泰基钢铁意志下的审慎与李泉那份平淡之下的浩瀚深邃。
同时,她那被净化的灵魂,也敏锐地捕捉到亚空间帷幕之外,几道无比古老、无比邪恶、充满纯粹恶意的目光。
正带着戏谑与贪婪,穿透现实与虚幻的边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里,尤其是李泉指尖那一点微弱的火光。
她紧紧握住胸前的帝皇圣物,无声地祈祷,圣洁的灵光微微泛起,抵抗着那无形中渗透进来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注视。
李泉当然察觉到了这些注视。
他甚至迎着那几道目光的方向,轻轻吐出一个烟圈。
下一刻,一道凝聚如实质的元神意念,霸道地穿透了现实帷幕,直接“砸”进那一片混沌的领域:
“另外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听好了。”他的意念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宣告。
“我是来猎杀你们的。任何所谓‘邪神’,都将成为我的猎物。”
“轰!!!”
这一瞬间,现实宇宙的铁砧七号,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块。
整个星球范围内的灵能骤然狂暴!
无形的灵能潮汐以要塞为中心,疯狂席卷,大气被搅动,形成骇人的风暴,大地剧烈震颤,要塞的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四道源自亚空间最深处,性质各异却同样磅礴无尽的邪恶意念,夹杂着被冒犯的狂怒与一丝惊疑。
化为毁灭性的灵能风暴,齐齐向着李泉所在的这一点奔袭而来!
那威势,仿佛要直接将这片空间从现实宇宙中彻底抹去!
泰基连长即便身经百战,直面过无数可怖的亚空间造物,此刻也感到灵魂仿佛要被撕裂、冻结、腐蚀、扭曲!
这已非战斗,这是直面宇宙终极邪恶的本体威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动力装甲的伺服系统疯狂报警,他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入黄油。熟悉的玄黄之气自李泉周身悄然弥漫,形成一个看似淡薄却绝对隔绝的领域,将他和泰基笼罩其中。
外界毁天灭地的灵能风暴撞在这层玄黄气上,竟如海浪拍击亘古礁石,徒然粉碎!
紧接着,李泉眼中暗金色光芒大盛,身后虚影再凝,那面古朴巨大的黑白磨盘缓缓旋转显现。
磨盘轻轻一转。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规则被强行扭转、万物归于虚无的沉闷“律动”。
奔袭而来的四股邪神灵能风暴,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研磨,在黑白二气的流转间完全停住瞬间消散!
显然秩序法则的妙用,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程之干脆利落,仿佛那不是足以毁灭星球的亚空间伟力,而是几缕微不足道的青烟。
然而,风暴对撞、湮灭产生的恐怖余波,却无法被完全吸收。巨大的灵能涟漪呈环状在现实空间爆发、扩散!
近地轨道上,数座刚刚启动、正在校准的自动化防御平台,被这股余波扫过,精密仪器瞬间过载,火花四溅,差点失控相撞。
而更致命的影响,发生在外层空间。
那些原本借助亚空间阴影与行星重力场隐藏身形的虫族舰队,被这股纯粹而强大的灵能涟漪,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藏身之处硬生生“轰”了出来!
它们扭曲的生物舰体暴露在冰冷的星光下,短暂的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呼……”李泉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些灰尘。
他瞥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处于巨大震撼中的泰基,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就这点水平?还不如那位帝皇老爷有分量呢。”
他的视线转向一直如影随形的女巫虚影:“散会吧。彼此的试探到此为止。下次‘开会’的时候,等我叫你们,记得把自己收拾干净。”
女巫虚影一直静默旁观,此刻早已准备多时。
她双手虚抬,一个复杂精密、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炼金法阵瞬间在她脚下绽放,光芒流转间,将此地与亚空间的所有联系、所有窥探渠道,彻底隔绝、屏蔽。
外界那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余波,也随之迅速平息,仿佛刚才的末日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回廊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通风管道低沉的呜呜声。泰基连长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动力装甲的呼吸格栅发出粗重的嘶鸣。
他看着李泉,眼神中的震撼逐渐被一种全新的、极致的凝重所取代。
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不,这个存在,其目标与层次,早已超越了凡人乃至教团所能理解的战争范畴。
猎杀邪神…他竟是真的以此为目标,并且拥有着令邪神本体都需郑重回应的实力!
李泉似乎并不在意泰基的心理震动,他像是想起什么,随意地开口道:“对了,还有件事。我还有…”
他顿了顿,旁边的女巫无声地比划了一个“一”的手势,“…一艘船。仿制‘星盟’的某个叫‘俄狄浦斯号’造的。我需要空港泊位来安置它。”
“俄狄浦斯号?”
....
大约一个标准泰拉时之后,铁砧要塞深处,编号“第七主升降井”的庞大机库内。
这里充满了液压管道泄压的嘶嘶声、引擎试车的低吼,以及浓重的机油和金属冷却液的气味。
巨大的、足以容纳风暴鸦炮艇进出的合金闸门紧闭着,闸门外是铁砧七号永恒昏暗的天空。
李泉站在一架代号“铁砧-7”的雷鹰炮艇敞开的侧舷舱门旁,最后看了一眼女巫虚影通过某种隐秘方式传递到他意识中的、关于那艘“俄狄浦斯号”仿制舰的简要参数和外观投影。
他之前向泰基连长索要的、关于帝国官方及审判庭所记录的、所有关于邪神的详细资料.
对方已经应允,但显然,从浩如烟海的禁忌档案中调取、整理并甄别这些信息,需要时间,不可能立即交付。
不过,刚才那番短暂而激烈的“试探”,已经让他获得了最关键的几个信息。
首先邪神本体受限于某种宇宙基础规则或它们自身的存在性质,无法直接、完整地降临现实宇宙。
它们更类似于某种依附于智慧生命情绪与概念而存在,拥有“果位”的规则性实体。
至于如何彻底“杀死”一个概念性的,拥有“果位”的存在……
李泉想到的最直接、或许也是唯一的方法,便是取而代之,或从根本上“覆盖”其存在的概念。
但这其中的具体操作、风险与所需的条件,还需从长计议,慢慢谋划。
同时,他也对那位既能于银河尺度显圣、赐福,其本体又似乎坐镇于现实宇宙人类帝国核心的“帝皇”的奇特状态,产生了更浓厚的探究兴趣。
女巫的虚影此时苍白的手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虚点着,似乎在快速调整着舰船的状态,对李泉的沉思毫无反应。
“李,实在抱歉,我们来晚了。兄弟们的伤势处理,比预想的要麻烦一些。”
一个略带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从机库入口方向传来。
李泉转头,看到了格里。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标准的动力装甲,背后多了一个像是脑后铁环的特殊附加背包。
他身后跟着大约十名教团修士,这些战士的装甲上大多带着新鲜的修补痕迹或未完全擦拭干净的血污。
眼神在头盔目镜后依旧锐利如鹰,但行动间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显然都带着不轻的伤势。
李泉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率先转身,踏上了雷鹰炮艇尾部缓缓放下的液压突击坡道。
格里和他的小队成员们沉默而迅速地跟上,他们沉重的身躯让炮艇的起落架微微下沉。
十名钢铁巨汉鱼贯进入相对狭小的机舱,熟练地找到舱壁两侧的固定点位,用磁吸锁扣将自己牢牢卡在舱壁上,脚掌也踩入地板对应的卡槽,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嚓”声。
格里看了一眼独自站在舱室中央、没有任何固定措施的李泉,犹豫了不到半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锁扣也重重扣上。
“所有单位,固定完成。飞行员,准备起飞。”格里的声音在小队加密频道内响起。
下一秒,雷鹰炮艇的四台主推进器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狂暴的尾焰将机库地面的尘埃吹得漫天飞舞。
巨大的过载力瞬间作用在炮艇和舱内所有人身上。
足以将未经改造的凡人死死压在舱壁上、甚至导致昏迷的加速度,作用于李泉身上,却只让他的衣角轻轻向后飘动了一下。
脚下厚重的甲板传来极其细微,几乎被引擎轰鸣掩盖的咯吱声,他的身体稳如山岳。
格里通过头盔的目镜看了一眼李泉,随即移开目光,专注于自己头盔内显示的飞行数据和战术雷达界面。
透过狭小的圆形舷窗,铁砧七号那锈红色的、布满伤痕的地表正在飞速缩小、远离,被厚重污浊的云层逐渐吞没。
女巫的虚影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李泉身旁的舱壁边,她静静地“望”着窗外那逐渐变得清晰、深邃、繁星点点的无垠星空。
“啊,熟悉的星空,好久没见的星空。”
而在铁砧七号的同步轨道上,短暂而虚假的平静早已被彻底撕碎。
虫族释放微型孢子探测器,已如同致命的太空尘埃,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近地轨道空间站的防御圈外围。
而在更远的深空背景中,那几艘被灵能余波逼出隐藏状态,经过短暂调整后重新组织起来的“虚空掠食者”级巡洋舰。
以及更多如同蜂群般环绕其周围的“无人机舰”变种,正带着冰冷的杀意,缓缓逼近唯一的轨道立足点,七号同步轨道空港。
它们粗糙的生物质甲壳在遥远的恒星光芒下泛着油腻的色泽,遍布舰体的生物炮台开始充能,代表致命酸液或灵能毒气的绿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恶兽睁开的眼睛。
铁砧七号并非毫无轨道防御力量。
在星球的同步轨道及几个关键的拉格朗日点上,部署着数座体积相当于“眼镜蛇”级驱逐舰的自动化防御平台,以及一个尚未完全建成、但主体骨架已经到位的小型“星堡”级轨道站。
这些钢铁造物由沃恩家族出资建造,主要用于威慑海盗和应对小股异形骚扰,此刻却要面对虫族主力的兵锋。
轨道站“铁砧之眼”那布满管线和裸露钢架的控制核心内,齿轮疯狂转动,伺服系统嘶鸣,冷却液在管道中沸腾。
仅存的几位机械神教人员将数据线直接插入控制接口,吟唱着古老而急促的二进制祷文,将反应堆输出的有限能量,优先分配给那些威力最大的宏炮阵列和激光炮塔。
粗大冰冷的炮管从厚重的装甲板下缓缓伸出,复杂的校准机构发出沉重而精准的铿锵撞击声。
深处的弹药库内,自动装填臂将所剩不多的等离子弹头和穿甲弹,沉默而高效地推入等待的炮膛。
“探测到大规模生物质信号进入近地轨道防御圈!”传感器机仆发出尖锐到失真的电子合成音警报。
“赞美欧姆尼赛亚……那是什么……孢子囊集群!数量……无法计数!”
观察窗前,技术奴工们看到了令逻辑电路都为之颤抖的景象:
无数脉动的,包裹着厚重有机外壳的囊体,如同逆行的陨石暴雨,从外轨道被虫族舰队以生物火炮的方式猛烈喷射而出。
拖着因与稀薄大气摩擦而燃烧的、黏稠的绿色尾迹,铺天盖地地冲向星球大气层。
其中一些囊体格外庞大,其外壳闪烁着不祥的灵能幽光或腐蚀性酸液蒸汽,显然是特种单位。
“所有防御平台,自由开火!重复,自由开火!优先拦截大型目标及高灵能反应目标!”
轨道防御指挥官的吼声通过通讯链路传遍所有单位。
刹那间,寂静的太空被炽热的光芒与毁灭的洪流撕裂。
轨道防御平台的巨型宏炮发出无声的咆哮,但炮口绽放出的巨大火焰光芒与炮身传递到空间站骨架的剧烈震动,昭示着其毁灭性的威力。
巨大的实心弹丸或以聚变反应为核心的等离子团,以亚光速射出,在密集的孢子囊群中炸开一团团绚烂而致命的死亡之花,金属破片与高能粒子流将附近的孢子囊撕成碎片。
激光炮塔射出的持续高热光束,如同天神挥舞的光之长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笔直而炽热的轨迹,精准地将一个又一个孢子囊蒸发成膨胀的等离子云团。
近防的密集阵自动炮则疯狂旋转,编织出几乎密不透风的金属弹幕,将那些侥幸穿透主火力网的小型孢子囊打成筛子。
太空中,无声的毁灭不断上演。
一些孢子囊被凌空打爆,内部的虫族胚胎、酸性血液或神经毒气在真空中瞬间膨胀、冻结,形成一片片细小而致命的碎片云。
但虫族投射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仍有无数的孢子囊穿透了这层看似凶猛实则单薄的火力网,狠狠扎入铁砧七号的大气层。
它们的外壳与空气剧烈摩擦,燃烧起来,化作漫天坠落的绿色火流星,朝着星球表面预定的攻击区域,尤其是要塞所在地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虫族舰队那阴险的“试探性炮击”也同步开始了。
几艘巡洋舰级别的生物舰在相对安全的远距离上,从它们那如同巨型肿瘤般的生物炮台中,射出一团团速度极快、轨迹难以预测的“腐蚀胆汁”孢子团和携带强效神经毒气的“神经虫”孢子团。
这些生物炮弹试图利用弧线弹道,绕过轨道防御平台的主要拦截轴线,直接攻击要塞脆弱的能源中心、通讯阵列以及之前灵能爆发的区域。
地面要塞同样没有坐以待毙。
各处隐藏的地对空导弹发射井井盖滑开,带着帝国双头鹰徽的“风暴之矛”防空导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尖啸着升空,在低空层拦截那些坠落的孢子囊。
部署在要塞最高处和关键防御节点上的双联装重型爆矢防空炮和激光防空塔也全力开火,粗大的爆矢弹链和炽热的光束在空中交织成第二道、也是最后一道死亡之网。
爆炸的火光不断在铅灰色的云层上下亮起,如同在为一场残酷的祭典点燃灯火。
燃烧的虫族残骸、破碎的孢子囊外壳和凝固的酸性液滴,如同肮脏的冰雹般砸落在要塞厚重的精金装甲板上,发出密集而令人不安的噼啪声和腐蚀的嘶嘶声。
一些“腐蚀胆汁”孢子击中地表或较低的建筑,炸开大滩大滩粘稠的、冒着刺鼻白烟的强酸,迅速蚀穿金属和混凝土。
而神经毒气孢子则在局部区域弥漫开来,一些来不及佩戴全套防护装备或密封盔甲的辅助军和工兵,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痛苦地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轨道与地面,钢铁与血肉,火光与酸液,爆炸与死亡……整个星球的上空与地表,正在上演一场立体而残酷的死亡交响曲。
帝国守卫者们竭尽全力,用有限的钢铁、火光和生命,构建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而虫族,则以它们那源于生物进化终极形态的、无穷无尽的的数量和千奇百怪的攻击方式,试图用纯粹的生物质洪流,将这一切彻底淹没。
李泉望着雷鹰炮艇舷窗外,那被爆炸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天空,以及更远处太空中不断闪烁的防御炮火和虫族舰队的狰狞轮廓。
“看来,‘中场休息’彻底结束了。”
他轻声自语,眼中那暗金色的流光再次开始缓慢而深邃地旋转。
接下来的战斗,将从脚下的大地,真正延伸到头顶的星空,乃至星空之外。
泰基连长那经过加密、但依旧能听出钢铁般意志的声音,也通过要塞的公共广播频道和所有战士的通讯器响起。
“所有单位,坚守你们的阵地!防空火力持续压制,不要吝啬弹药!注意规避酸液与毒气区域!”
“教团修士,组成快速反应小队,准备清除任何突破防线、成功着陆的虫族空降单位!”
“帝皇正注视着我们每一个人,怯懦与退缩,唯有死亡!”
战争的第二阶段,以轨道轰炸与全球防空拦截,宏大而血腥的场面,正式进入了更加惨烈的高潮。
真正跨越了陆地、天空与宇宙的立体灭绝战争。
随着雷鹰炮艇冲破云层,向着燃烧的轨道空港飞去,随着虫族舰队步步紧逼,随着帝国援军仍在亚空间风暴中艰难航行...
已然全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