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琉璃人形凹坑,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
第二天清晨的龙虎堂。
“陈探长来了,我们老板说了,您来了直接请您上去,不需要通报。”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苏妙晴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陈国锋会在这个时候来一样。
陈国锋微微皱了皱眉。他这次来没有提前打招呼,是从火拼现场直接过来的。
“陈探长这边请,老板在办公室等您。”苏妙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在前面带路。
陈国锋跟在她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楼层。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差地别。
原本空旷的走廊里现在人来人往,大多是身材魁梧、眼神凶悍的男人,胳膊上缠着绷带,手里拿着拳套,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陈国锋挨个打量过去,心里暗暗吃惊。
这些人里,有一大半他都在警局的档案里见过,都是全港有名的地下拳手。
但奇怪的是,他认出来的这几个,没有一个是有字头背景的。
走到办公室门口,那个看上去木愣愣的男人果然还站在那里。
永远穿着同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像个没有灵魂的雕塑。
“拙哥,你先去楼下玩会儿吧。”苏妙晴轻声说。
苏拙没有动。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苏妙晴身旁的陈国锋身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把冰冷的刀,从上到下把陈国锋刮了一遍。
那是一种纯粹的、野兽般的审视,在判断眼前的人是否会对自己要保护的人造成威胁。
苏妙晴无奈地笑了笑,又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苏拙才收回目光。他挠了挠后脑勺,像个得到指令的孩子一样,慢吞吞地转身走了,脚步沉重得像是能把地板踩出坑来。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下一秒。
“轰!”
整个建筑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吊灯晃得厉害,墙壁上的挂画“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苏妙晴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伸手扶了一下门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没事,老板在和吴先生对练。”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对陈国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国锋走进办公室,第一眼就看向了巨大的落地窗外。
窗外就是龙虎堂的主擂台。
此刻,那个总是穿着白色衬衫、看上去温和无害的李生,正和他非常熟悉的武师吴为站在擂台中央。
场上,李泉一记毫不犹豫的撑锤砸出!
巨力一动便是地动山摇,空气被拳风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吴为脸色一变,立刻催动全身内力,金钟罩第十二关全力展开,浑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咚!”
巨大的力量结结实实地击中吴为的胸口,发出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吴为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退而出,双脚在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退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捂着胸口,脸上一脸憋闷:“不是说好了只比招式吗?”
李泉动作一顿,脚下趟泥步却丝毫不停,身形如鬼魅般窜近身来,劈头盖脸一拳砸来。
吴为下意识地伸手格挡,却被李泉一掌拍开手腕,后手撑锤如同毒蛇出洞,再次狠狠砸了进去。
“当!”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整个建筑再次剧烈摇晃起来,窗外的玻璃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李泉得势不饶人,一脚搓踢向着吴为的脚面上蹭去。
吴为冷哼一声,金钟罩硬震,一股刚猛的反震力爆发出来,将李泉逼退了两步。
下一刻,吴为身形一沉,熟练地摆出虎鹤双形的起手式。
一声虎啸从他喉咙里发出,整个人如同猛虎下山,向着李泉扑了上来。
直到这时,李泉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还像点话。”
吴为虎扑向上,右拳如虎爪抓向李泉的面门,左腿却悄无声息地踢出一记劈腿,直踹李泉的胸口。
这一招虚实结合,是虎鹤双形里的杀招。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踢中李泉胸口的瞬间,他看到李泉嘴角的笑意忽然变得有些狡黠。
吴为心里立刻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你这鹤型没到位啊!”
李泉话音未落,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狠似的主动撞向了吴为踢来的那条腿。
“轰!”
一声闷响。李泉的确没有催动任何内力,纯粹靠着肉身的力量硬生生接下了这一脚。
他的身形丝毫不顿,瞬间杀入吴为的内围,一手捋住吴为翘起的那条腿,另一掌如五鼠探洞,闪电般戳向吴为的咽喉。
掌风在吴为的喉咙前一寸处骤然停下。
但凌厉的掌风依然在吴为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红色印子。
两人点到即止。
李泉收回手掌,郑重地抱拳示意。
吴为放下腿,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早就预想过自己和李泉之间在招式理解上会有差距,却没有想到,这差距竟然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巨大鸿沟。
“吴小子,你们这些练横练的就是这样,脑子一根筋,只知道硬扛。好好练练吧,差得远呢。”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爷子忽然从两张椅子的缝隙中间坐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酒葫芦,慢悠悠地点评道。
是剑十九。
吴为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前这两个人,他一个都争不过。
李泉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丢给了吴为。
“我也别白虐你一场。这东西你拿去看吧,《山字经》,或许对你的金钟罩路子有点用。至于拳法什么的,我就不教你了,你还是好好练练你的虎鹤双形吧,基础都打不牢,练再多神功也没用。”
吴为接住《山字经》,愣了一下。对他来说,神功秘籍从来都不缺,他甚至有机会同时兼修易筋经和金钟罩两门少林镇派神功。
但他也没有贪心。
最近和李泉、冷龙等人交手多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丢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山字经》,口中喃喃自语:“虎鹤双形……”
这时,苏妙晴走到擂台边,对着李泉说了句什么。
李泉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办公楼的方向走来。
下一秒。
陈国锋只觉得眼前一花。
刚才还在楼下擂台上的李泉,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热气袅袅。
就连陈国锋这个干了十几年刑警、观察力远超常人的老警察,都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进来的。
陈国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暗自忐忑。
既有对这位火官大帝“传人”的深深敬畏,又有自己作为警察的立场和纠结。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行了,陈 Sir,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李泉喝了一口茶,语气依旧温和,“我们两个人应该还算是一条线上的,我不至于要骗你。”
李泉的语气让陈国锋稍微松了口气,心里有了点底。
“新义安和福义兴昨晚在上海街的火拼,你都知道了?”
李泉丝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这下,两人的对话算是有了最起码的共同认知。
“现场出现了一个高手,或者说可能不止一个。”
陈国锋的声音沉了下来,“其中有人,可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瞬间完全焚烧汽化,连一点骨头渣都没剩下。”
李泉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陈国锋心里一动,立刻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就知道些什么。
李泉也没有废话。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方擂台上那个正颓然喝水的吴为,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唯一能说的就是,你猜的大致没错。”
他转过身,看着陈国锋,“首先,出手的人不是我。另外,我的确知道出手的人是谁,但那个人,在九龙城里面。”
李泉这话,算是直接摊牌了。
陈国锋略微思索,便明白了李泉的意思。
九龙城寨的事,不需要他这个外面的警察来出手。
“你们警察进了城寨的后果,不需要我来说吧?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李泉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烫金帖子,“住吉会昨天送过来的,要赌我手上的《九死邪功》。这样的事情,以后只会越来越多。我已经把所有可能的冲突,都拉到了这个擂台上。剩下的街面上的事,就希望陈 Sir多费心了。”
陈国锋也明白李泉的意思。他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坦然道:“我有了点眉头。最近我的上司李兆基,一直在盯着我。”
“李兆基?”李泉一脸茫然,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陈国锋这才明白,这位是真的艺高人胆大,根本没把九龙城寨的这些地头蛇放在眼里。
“反黑组的总督察,九龙城寨的大帮办。卡在这个位置上十几年了,想升又升不上去。”
李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他一定不是最大的。”陈国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总觉得,还有很多奇怪的东西,藏在水面底下。”
李泉耸了耸肩:“我倒觉得,你最需要注意的还是你自己的安全。要不,我配个保镖给你?保证没人能近你的身。”
“不用。”陈国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是警察,我不需要江湖人来保护我。”
李泉也不勉强,点了点头。
陈国锋抓住机会,追问道:“所以,你龙虎堂接下来到底是什么打算?”
“很简单。”李泉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把场子打热闹,把九龙城里面的那些牛鬼蛇神,全都引出来。至于街面上的那些帮派冲突,我龙虎堂不参与,也不站队。”
有了李泉的这句保证,陈国锋脸上的神色才算是彻底平复下来。他身子往后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对了,关于三十六字头……”
“咚咚咚。”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李泉的眉毛微微一拧。以苏妙晴的慧心,这种时候如果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是绝对不会来打扰他的。
“进来。”
苏妙晴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
“老板,楼下有个人说,他有一个传说级别的功法情报,想和您交易。”
李泉挑了挑眉:“什么功法?”
苏妙晴顿了顿,像是有些不确定地说:“他说……叫什么……如来神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