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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四面楚歌、穷途匕现(1.3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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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建立在《灵宝毕法》中所传道法。

  本身龙体乃是阳中含阴的存在。《钟吕传道集·论龙虎》中说:“龙,阳物也,升飞在天,吟而云起,得泽而济万物,在道为仁,在卦为震。”

  心火中生成真液,真液中含有正阳之气,名称阳龙。正阳之气遇见真气则相合……纯阳气中,包藏真一之水,恍惚无形,名曰阳龙。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故龙所象征的即为生发之阳。

  取名“冷龙”,便是阴阳相济之意。

  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寒冰的极致,不是更冷的冰,是火。

  这套修行方式,就连酒楼二楼的风老板都忍不住赞叹。

  她放下茶杯,看着楼下那尊巨大的冰晶,微微点头。

  “龙虎堂,藏龙卧虎。”

  话音刚落

  咔嚓。

  巨大的冰晶从内部炸开。

  不是慢慢裂的那种,是在一瞬间炸成无数碎块的炸法。

  冰屑四溅,砸在地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像有人把一麻袋玻璃珠倒在了水泥地上。

  火焰从冰晶的碎片中喷涌而出。

  不是赤红色,是青色。

  马菲整个人好似自岩浆中爆发而出,从碎冰和火焰中走出。

  但她站在那里,像一尊从炼狱中走出的魔神。

  骇人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几乎好似人间大日。

  青色的火焰在她周身流转,所过之处,周遭一切都开始结晶化。

  形成一层层半透明的、像琉璃一样的结晶体。

  地面在结晶,墙壁在结晶,空气中悬浮的水雾也在结晶。

  方圆数丈之内,一切都在被她散发的高温改造成另一种形态。

  “原来你们龙虎堂全是界外人!”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尖酸刻薄的黑道大姐,而是一种更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

  “怪不得!”

  冷龙依旧叼着牙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冰晶中重生、周身燃烧着青色火焰的女人,冰蓝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赤火神功第七重。

  劫火焚身之后的涅槃重生。

  马菲在生死一线之间,跨过了那道她害怕了很多年的门槛。

  她深吸一口气,青色的火焰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骤然杀来!

  一记高扫瞬间踢向冷龙脑袋,腿上裹着青色的火焰,火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烧成一片真空,连声音都无法传播。

  她的腿没有任何破空声,因为空气在接触到她的腿之前就已经被蒸发了。

  冷龙翻腕催动先天一炁。

  寒冰之气在左手凝成龙爪,五指如钩,迎着那条裹着青色火焰的腿,硬吃一记高扫!

  腿爪相撞的瞬间...

  时间便再次缓慢下来。

  这是冷龙在领悟了阴极阳生之后获得的新能力。不是加速自己,是减速对方。以寒冰法则冻结时间,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够扭转战局。

  冷龙左手抵挡的同时,右手凝成冰龙爪,五指尖凝聚着五道冰蓝色的寒芒,直拍马菲脑袋!

  但马菲已经不是之前的马菲了。

  赤火神功第七重的肉身反应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在时间被冻结的那一瞬间,她的意识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运转,体内的青色火焰自行喷发,将冻结在她经脉中的寒气瞬间蒸发。

  她硬生生从时间冻结中挣脱出来,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避开了冷龙那一爪。

  但避不干净。

  冰龙爪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在她肩膀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血还没流出来,伤口就被青色火焰烧焦,结了一层黑色的痂。

  冷龙被马菲一脚轰飞。

  不是他自己退的,是被那一腿的力量硬生生踢飞的。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撞进身后的大楼里,墙壁被他撞出一个大洞,碎砖和灰尘从洞口往外涌。

  马菲合身而上。

  她从洞口钻进去,追着冷龙的轨迹一路往里杀。所过之处,所有的拦路之物,墙壁、家具、管道、楼梯,全部被青色火焰焚烧殆尽。

  两人从一楼打到二楼,从二楼打到三楼,又从三楼打穿楼顶,重新回到暴雨中。

  马菲再次垫步,一记高扫再次横扫而出。

  这一腿的力量比之前更大,速度比之前更快。仅仅是散佚的内力,就将整栋大楼的楼顶砸碎了一半。

  碎块从头顶往下掉,砸在下面的铁皮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冷龙在空中翻滚了半圈,双脚踏在一堵还在摇晃的半截墙壁上,稳住了身形。

  他抬起头,看向酒楼二楼。

  风老板坐得依旧稳如泰山。

  那扇窗户的玻璃被冲击波震出了裂纹,但没有碎。

  风老板坐在裂纹后面,端着茶杯,低头看着楼下那两个正在殊死搏斗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头顶那栋正在倒塌的大楼。

  冷龙收回目光。

  马菲周身瞬间被赤火神功劲力包裹。

  轰隆隆!

  岩浆从地底升起。

  青色的火焰将地面烧穿了一个大洞,地底的岩浆被牵引着往上涌,在她脚下汇聚成一汪赤红色的、冒着气泡的熔岩池。

  她手中出现一柄剑。

  不是实体的剑,是火焰凝聚而成的剑。剑身通体青色,半透明,剑刃边缘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流转。

  那火焰,由赤红转为青色,由青色转为淡青,由淡青转为近乎透明。

  周遭一切都开始逐渐湮灭。

  不是燃烧,不是熔化,是湮灭。

  物质在接触到那青色火焰的瞬间,从分子层面开始崩解,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火气如扇形般扩散,将她身后那半栋已经塌了一半的大楼彻底推平。

  砖石、钢筋、玻璃,在火气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分解、消失。

  马菲身后甚至显露出元神的映射来。

  一尊巨大的、通体赤红的神像虚影在她身后浮现。

  神像三头六臂,每只手里都握着一件不同的兵器,周身缠绕着青色的火焰,双目如两盏红灯,在暴雨中发出骇人的光芒。

  赤火神功的元神显现。

  她一剑斩来。

  青色火焰凝聚的剑刃,带着湮灭一切的力量,直劈冷龙面门。

  冷龙没有再退。

  他右手一翻,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在掌心凝聚。

  不是从外面召来的,是从他体内长出来的。

  寒冰法则在他掌中凝成实质,剑身通透如水晶,剑刃边缘有细密的雪花纹路在流转。

  双剑相撞。

  没有巨响。

  嗤!

  两剑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极长的嗤嗤声,像把一块烧红的铁插进冰水里,又像是两条毒蛇在互相嘶咬。

  青色与冰蓝色在剑刃交界处疯狂对撞、互相吞噬、此消彼长。

  两人周身瞬间停滞。

  时间、空间、空气、雨水,一切都在两股法则力量的碰撞中凝固了。

  那青色的火焰沿着剑刃往上蔓延,试图烧穿冷龙的寒冰剑气。

  冷龙体内的寒冰法则全力运转,冰蓝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试图将那股青色火焰冻住。

  青色火焰在寒冰剑气的压制下,颜色从淡青变成了深青,温度越来越高,破坏力越来越强。

  它开始灼烧冷龙极阴法则建立的领域。

  不是从外面烧,是从里面烧。

  青色火焰顺着寒冰剑气的纹路,渗透进冷龙的领域内部,像一条蛇钻进了对手的铠甲里。

  冷龙眉头微皱。

  他猛地催动先天一炁,寒冰剑气暴涨数倍,将青色火焰从领域中逼退了一截。

  但只是一截,退了不到一尺,青色火焰又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猛。

  两人长剑快速对撞。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暴雨中炸开,每一剑相撞都迸发出青蓝交织的火花。

  寒冰剑气不断从冷龙剑上斩出,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蓝色剑网,从四面八方围杀马菲。

  马菲以青色火焰凝成的长剑格挡,每一剑斩出都带着湮灭一切的力量,将寒冰剑气一片一片地蒸发。

  但冷龙的剑气太多了。

  多到她每一剑都要面对比上一剑更多的剑气。

  这就是木牛流马给冷龙的启发。

  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无限之炁,但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消耗战。

  冷龙的先天一炁,在持久性上,远胜马菲刚刚突破的赤火神功第七重。

  马菲开始喘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青色火焰的光芒开始微微闪烁,不再像刚才那样稳定。

  消耗战。

  冷龙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以连绵不绝的寒冰剑气将马菲围困在方寸之地,逼迫她不断出剑、不断消耗、不断燃烧自己的本源。

  时间拖得越久,对马菲越不利。

  马菲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不能再拖了。

  她深吸一口气,青色火焰骤然暴涨!

  不是外放,是内收。

  所有的火焰全部收回体内,凝聚在丹田之中,压缩、再压缩、再压缩,将赤火神功第七重的全部力量压进一个针尖大小的奇点。

  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剑刃所过之处,连光都被斩断了。

  冷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剑,能斩断法则。

  他寒冰法则全力催动,冰蓝色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晶纹路。

  两剑再次相撞!

  这一次,不是嗤嗤声。

  是沉默。

  彻底的、绝对的沉默。

  然后,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同时炸开。

  整个九龙城寨已经变成一片末日之地。

  天在塌,地在裂,雨水在半空中就被蒸发成白雾,白雾又被雷光劈散,散成漫天细碎的冰晶,冰晶在青色火焰的余波中熔化,重新变成雨水,再被蒸发,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黄级以下的生物,几乎在这两处玄级杀场中消逝殆尽。

  不是被杀死的,是被震死的。

  玄级强者交手的余波,像无形的巨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整个城寨上空。

  那些内力尚浅的打仔,有的在奔跑中突然七窍流血倒地,有的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有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

  城寨的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雨水冲刷着血泊,将暗红色的液体从巷头冲到巷尾,汇成一条条细细的血河,顺着排水沟往下流。

  阿飞带着新义安的人退到了城寨边缘的一栋楼里。

  他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那片被雷光和火焰照得忽明忽暗的废墟,脸色铁青。

  “撤。”他说,声音沙哑,“全部撤出去。”

  没有人反驳。

  连最能打的几个红棍都没有说话,默默地扶着受伤的兄弟,从后门往外撤。

  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留下来,只是送死。

  阿珍被阿飞夹在腋下,脑袋朝后,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废墟。

  她看见一道月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听见雷声从那个方向传来,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敲一面永远敲不破的鼓。

  “张道长……”她轻声念了一句。

  声音被暴雨吞没。

  吴为在城寨南边的一栋旧楼里。

  他换了个馆。

  虎鹤门的南边旧馆,不在城寨里面,在城寨南面一条快要被拆迁的老街上。

  他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屋里的空气又潮又闷,混着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出一排排落满灰的木质器械架、几张散了架的太师椅、墙上挂着的发黄的老照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翻。

  这一次他翻得更仔细。

  不是翻箱倒柜的那种翻,是用手一寸一寸地摸。摸墙壁,摸地板,摸梁柱,摸每一块砖的缝隙。

  金钟罩的气劲在体内缓缓流转,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在外。

  他能听见雨水砸在屋顶瓦片上的声音,能听见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城寨深处那两处玄级杀场传来的、沉闷如雷的轰鸣。

  轰隆!

  两道冲击波同时从城寨深处炸开。

  一道是冷到极致的寒冰法则余波,一道是热到极致的赤火神功余波。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中对撞,没有互相抵消,而是像两堵对撞的巨浪一样轰然翻卷,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扫过吴为所在的这栋旧楼。

  冷热的法则同时冲击,半边身子像被塞进了冰窖,半边身子像被架在了火上烤。

  金钟罩十二关自动开启。

  暗金色的气劲从吴为体内炸开,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紧贴皮肤的膜。

  冷热两种力量撞上金钟罩的瞬间,被弹开,又被下一波冲击压回来,再弹开,再压回来,反复拉锯。

  但吴为整个人如遭重击。

  不是身体受伤,是经脉在承受两种极致法则的交替冲击。

  寒冰法则冻结经脉,赤火法则灼烧经脉,一冷一热之间,经脉壁上的细微裂纹在反复扩张、收缩,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随时可能断裂。

  他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金钟罩的气劲在体表疯狂流转,将侵入体内的冷热余波一层一层地逼出去。

  然后。。。

  整栋旧楼被掀飞了,像玩具一样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散架。

  瓦片、木梁、砖块、碎玻璃,混在一起,被气浪卷上半空,又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吴为站在废墟中央,金钟罩的气劲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口暗金色的大钟里。

  碎砖和瓦片砸在钟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被弹开,弹到几丈外的地方,砸出更多的灰尘。

  他目光闪烁,迅速扫过四周。

  废墟中,碎砖和断裂的木梁堆成了一座小山,灰尘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的元神捕捉到了。

  地砖纷飞中,有一个盒子。

  不是木头的,是铁的。黑漆漆的,大约一尺见方,被埋在碎砖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在冲击波的余韵中,那个露出来的角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

  吴为的瞳孔骤然收缩。

  劲力一卷!

  右手凌空一抓,暗金色的气劲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大手,穿过碎砖和瓦砾的缝隙,精准地握住那个铁盒,猛地往回一拽。

  铁盒从废墟中飞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进吴为怀里。

  盒子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铁盒表面渗入他的掌心。那力量不烈不燥,温润如玉,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

  佛门的气息。

  不是少林那种刚正威严的佛气,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接近本源的气息。

  他没有时间细看。

  因为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那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息,没有破风声,没有气劲波动,像是一幅画中的人物突然从背景里走了出来。

  江啸穹。

  他依旧穿着那件宽松的黑色练功服,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指尖。

  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露出一张年轻的、苍白的脸。

  两人甫一见面,吴为瞬间催动皇极臻神道!

  阴阳双丹田同时运转,金钟罩的气劲从十二关开始疯狂攀升,十二关半、十三关、十三关半...

  十四关!

  暗金色的气劲从他体内炸开,比之前厚了一倍不止。

  气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个梵文都在旋转流动,像有一整部佛经被刻在了他的护身气劲上。

  他双拳紧握,弓步微蹲,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出去。

  但江啸穹没有动作。

  他就那么站在吴为身侧,距离不过七八尺,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泛着紫色的光。

  他看着吴为,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战意,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

  只是看着。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是来杀你的。”

  声音不大,在暴雨和雷声的轰鸣中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吴为的耳朵里。

  吴为没有放松警惕。

  金钟罩的气劲依旧在体表流转,梵文旋转的速度没有减慢分毫。

  江啸穹看着他紧绷的姿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奈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弧度。

  “你们是女娲的人,没错吧?”

  女娲。

  这两个字从江啸穹嘴里说出来的瞬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吴为的眉头猛地一皱。

  女娲。

  这个称呼,他只在一个人嘴里听到过,南宫晴。

  天晶剑的传人,自称女娲氏的后裔。

  除此之外,他从没在任何场合、任何人口中听到过这两个字。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警惕,死死地盯着江啸穹。

  “李生也在城内?”

  江啸穹问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吴为身上移开,扫向城寨深处。

  那里,雷光、冰芒、青焰正在交替闪烁,将半边天空照得忽蓝忽青。

  他问的不是“李泉在不在城内”,是“也在”。

  这意味着,他已经知道有别的“女娲的人”在城内,他在确认李泉是不是其中之一。

  吴为没有回答。

  但有人替他回答了。

  “在。”

  声音从江啸穹身后传来,不高不低,语调平淡,像是有人在背后喊了一声“喂”。

  江啸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他的元神感知告诉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但那个人的气息,在他的感知中是一片空白。

  他缓缓转过头。

  赤脚的李泉站在废墟中的一块碎砖上。

  衣摆被雨水打湿了一截,贴在脚踝上。

  他没有穿鞋,赤足踩在碎砖和瓦砾上,脚底却没有沾上一丝泥水。

  长发披散,发梢在雨中微微飘动。

  周身没有任何气劲外泄,没有任何光芒闪耀,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淋了雨的年轻人。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赤金色的。

  不是瞳孔变色,是整个眼球内部都透着一层淡淡的、像燃烧的炭火一样的赤金色光芒。

  江啸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他见过李泉。

  在维港上空,在青炎与金钟对撞的最中心,在常林港被一拳轰碎的瞬间。

  但那个李泉和眼前这个李泉,不一样。

  那个李泉是武夫,是拳师,是人间的武者。

  眼前这个李泉,完全是一个在世神明的状态,丧失了人类的气息。

  不是实力的差距,是位格的差距。

  这具身体里流动的不是内力,不是真气,是信力。

  是几十年来九龙城寨无数普通人对着火官像磕头、烧香、许愿时汇聚起来的愿力。

  那些愿力被压缩、提纯、凝练,铸成了这具身体。

  神明的躯壳。

  凡人的意志。

  江啸穹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他没有害怕。

  他看着李泉,确认了一件事:这具分身的实力,没有任何衰减。

  和李泉的本体一样强。

  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如对法则的感知,对信力的运用可能更强。

  这种分身的能力,堪称逆天。

  李泉也在看着江啸穹。

  他的元神在闪烁。

  不是被攻击,是在运算。

  近两个月内,他的元神扫描过的所有信息,全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李泉睁开眼。

  他看向江啸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没有人去围杀陈国锋?”

  江啸穹和李泉对视。

  那双赤金色的眼睛,像两面镜子,照出了他心底所有的秘密。

  他没有否认。

  只是点了点头。

  “但,我想让你帮我杀个人。”

  江啸穹忽然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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