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快到了伯劳的感知都无法追踪的程度。
他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星空中闪烁了一下,一闪,然后又一闪。
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一次剑势的变化,每一次变化都意味着他身体的一个部位正在被剑锋触及。
伯劳的胸前血光出现。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剑痕,从他左胸的锁骨下方一路延伸到右肋的腰际。
但那道剑痕的“边缘”是银白色的,像是被雷光反复灼烧过,边缘处的皮肤已经碳化、卷曲、焦黑。
下一瞬,细密的雷光从剑痕内部炸开。
将伯劳胸口的皮肤、肌肉、连同那件石榴花羽衣的绣纹一同震碎。
血红色的妖血从伤口中渗出。
每一滴都在冒泡,像是从熔岩中滴落的岩浆,落在虚空中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周围的星空都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灼痕。
伯劳的胸口处,那件石榴花羽衣被一剑斩成了两半。
那些细密的石榴花瓣图案,在雷光炸开的瞬间从花心向外碎裂。
露出下面被雷光灼烧成焦黑色的皮肤和肌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势,又抬起头,看向南宫晴。
伯劳的妖力开始在他胸口凝聚。那些正在滴落的、沸腾的妖血,在接触到他的皮肤之后重新渗入体内。
他深吸一口气,赤红色的妖力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在他的体表形成一层像是火焰外衣一样的光晕。
然后他双手握剑,以更快的速度回身斩来。
赤红妖力将南宫晴逼退三步。
伯劳那一剑中蕴含着夏天权柄的法则之力,逼得南宫晴不得不后撤以维持天晶剑的剑势完整。
那道赤红色剑气在天晶剑的剑身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灼痕。
天晶剑裹挟的自然天威和人道之力,正在不断地从伤口中摧残着伯劳的根基。
伯劳能够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伤势正在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方式恶化。
他那源自夏天权柄的自愈能力,在天晶剑残留的人道之力面前,像一层被反复冲刷的沙堡,每一次重建都会被下一次潮水冲垮。
“不好意思。”南宫晴横剑而立,声音平静。
“我自练功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我之间的胜负,自我走上武道之启,便早已注定了。”
伯劳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南宫晴手中的天晶剑上,落在那柄剑身上流转着八色光芒的长剑上。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势,那道正在不断加深的剑痕,那股正在持续侵蚀他根基的人道之力。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在确认了自己即将面临的结局之后,反而镇定下来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那就看看,谁的夏天先结束。”
与此同时,另一片战场。
吴为与锦鸡已经拼杀至一处。
锦鸡的羽衣是翠绿色的,绣满了盛开的梅花。
那些梅花的花瓣在虚空中绽放、凋零、再绽放,循环往复,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发生在同一片空间中的花开花落。
锦鸡本人通体覆盖着细密的冰晶,像一尊被冻在冰层中的雕塑,但他的动作比冰晶更快。
他的每一次挥手,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踏步,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由冰晶构成的残影。
那些残影维持的时间很短,短到只有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长,但它们的数量多得惊人。
吴为的金钟声在虚空中鸣响不断。
那钟声不是一声一声地响的,是“连绵不绝”地响。
像是一口被反复敲击的铜钟,钟声在每一次敲击之间叠加、共振、放大,在虚空中形成一个不断扩散越来越密集的声场。
那些被锦鸡召唤出来的璀璨冰花,在钟声触及的瞬间便开始碎裂。
吴为身形一沉,一拳轰出。
拳劲在虚空中炸开,压得锦鸡周身那些正在不断凝聚的冰晶瞬间碎裂成齑粉。
皇极臻神道将他的内力如同一台被全力启动的巨泵,不断推向四肢百骸。
他的肩膀一晃,就是千钧之力,脚下一跺,空间应声碎裂。
锦鸡不得不退。
吴为的每一拳都裹挟着金钟罩十四关的沛然巨力,加上皇极臻神道对内力输出量的近乎无限的增幅。
任何防御,无论是冰墙、冰盾、还是冰晶凝聚的铠甲,在他的拳头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锦鸡的冰晶开始凝聚,又碎裂,再凝聚,再碎裂,速度快到了超出了常人的感知极限。
他退避的轨迹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曲曲折折的线,像一条被人逼得不断改道的河流。
每一次改变方向都伴随着一片碎裂的冰晶、一蓬飘散的粉末、和一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
两人的对轰响彻整片星域。
金钟声与冰晶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在虚空中扩散、反弹、叠加,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嗡鸣。
而在无数光年之外的王家太空堡垒中,指挥中心内的空气已经被因果线填满。
李泉站在战术台前,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幅正在不断更新的全息星图上,而是落在那些“线”上。
那些从王权指尖延伸出去,穿越了亚空间的帷幕、延伸到银河尽头某片虚空的因果线。
那些线条此刻像一张被风吹乱的蛛网,所有的线都在同一个点上汇聚,又在同一个点上分开,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像是漩涡一样的结构。
漩涡的中心是一片灰暗的空白,不是没有信息,是“信息被遮挡了”。
李泉能够感受到,有一个与他同级别的存在正在因果链的另一端,用自己的神力与意志设下一道屏障。
那个端坐在金舟之上、身着白袍的少昊,他正在用自己那执掌万物收敛的权柄,将那扇天门的坐标从因果链中抹去。
让那些正在追踪因果线的人,在一个特定的节点上找不到任何可以继续追溯的信息。
王权的表情凝重。
“他很强。”王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响,“他设局的时间比我推演的时间长了太多,每一个节点都被他反复调整过。”
李泉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因果线,看着王权正在一根一根地尝试不同的组合,试图找到那扇门的主锁。
他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混沌气息从体内涌出,像一层被展开的帷幕,从指挥中心的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正在旋转的因果线、那些正在被王权掐算的先天炁流、那些正在星图上跳动的数据和信号,全部被混沌吞没。
堡垒从因果链中被剥离了。
在这片混沌的笼罩下,王权和李泉的存在从因果链中被彻底抹除。
因果线在混沌的边缘游走、试探、退缩,像是找不到入口的蚂蚁,绕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无边的黑暗。
少昊睁开了眼。
他的面色终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掌握着一切事物的垂暮,是那最后的一点温和夕阳,万物在他的权柄下收敛、沉淀、归位。
但混沌不会收敛,不会沉淀,不会归位。
它是“未定”。
在那片混沌中,他找不到王权的位置。
他只能看着那些因果线在混沌的边缘不断徘徊摸,然后一点一点地找到那些被混沌覆盖的节点,将其还原,然后将整个网重新编织起来。
少昊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被混沌吞噬的因果线上,沉默了很久。
他没想到李泉有如此勇气,如此之早地邀他来一场将帅之战。
少昊的脸上出现了许久未见得笑容,人类向神明的挑战。
他欢迎之至。
作为帝王,他乐意接受。
少昊站起,周遭一切瞬间变幻,眼前出现了一个被混沌气息包裹的巨大的球体。
李泉也早已在此等候着,等候着这位帝王的到来。
那一抹玄黄色在恒星的光亮中极其扎眼。
李泉在太空中正常呼吸着,世界的物理法则在此刻已经形同虚设。
指尖的烟头依旧正常燃烧,伸手一夹一弹。
哧!
微小火花在少昊身前三米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