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大裂隙的边缘,星盟的舰队正在疯狂倾泻火力。
光矛、宏炮、鱼雷、等离子束,所有能用上的武器都在同时开火,像一条由钢铁和能量构成的洪流,冲刷着混沌舰队的阵线。
那些被灵能腐蚀的战舰在星盟的火力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层层撕碎,爆炸的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个被点燃的星座。
混沌方的阵线在那种密集到近乎窒息的火力压制下开始崩溃,一艘又一艘的舰船从被撕开的阵线中脱离,想要重新集结,但脱离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被摧毁的速度。
基利曼的极速舰船正在穿过那道由星盟火力撕开的缺口。
舰体的外壳上反射着周围爆炸的光芒,像一层不断流动的、被烧红的金属膜。
他的目光穿过舰桥的舷窗,锁定了大裂隙中央那艘正在缓缓旋转的、被瘟疫覆盖的巨舰。
莫塔里安的旗舰已经升魔。
那艘曾经属于帝国海军的标准战列舰在经历了上万年的腐化之后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它的装甲板被一层又一层的、像活体组织一样的东西覆盖着,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和不断渗出的脓液。
那些脓液在接触到真空的瞬间凝固成一层半透明的膜,将整艘舰船包裹其中,像一层正在呼吸的皮肤。
舰体的形状变得歪歪扭扭,从舰艏到舰尾的线条不再是直线,而是像被泡软了之后重新定型的,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弧度。
舷窗的位置被堵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还在转动,有的已经凝固成灰白色的斑点。
莫塔里安站在舰桥的中央,一个由扭曲的金属和蠕动的有机质构成的腔室,像一头巨兽的胃的内部。
他的身形比升魔之前高大了数倍,那具曾经枯瘦如柴的躯体此刻像一尊由腐烂的钢铁和枯萎的植物构成的雕像。
他的背甲上伸出无数根细长,像枯树枝一样的触须,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挂着一颗被浸泡在粘稠液体中的心脏。
他的面容完全被一层暗像干涸的绿色沼泽地一样的面具覆盖,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黄色,瞳孔是两条细长的竖缝,像爬行动物在黑暗中盯着猎物时呈现的状态。
他正在感受那道金色的光芒。
那外神的金色光芒对于莫塔里安来说,比任何剧毒都更加致命。
他在那道光芒的笼罩下,体内的灵能像是被一层又一层地压住了,每一次催动都比之前更加凝滞,更加迟缓,更加不顺畅。
他的声音从那层暗绿色的面具下传出来,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沼泽底部翻上来的气泡,“我需要更多的祝福。那道该死的金光压制了我的灵能。”
回应他的是一阵像是什么东西在粘稠的液体中翻搅时发出的声音。
纳垢的意识从亚空间的深处延伸过来,像一条由腐烂植物和浑浊液体构成的河流,不可阻挡地灌入莫塔里安的躯壳中。
那股力量进入他体内的瞬间,他背甲上那些枯萎的触须重新开始蠕动,那些挂在末端的停滞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一层更厚的像发霉的苔藓一样的组织从他装甲的缝隙中生长出来,覆盖了他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然后舰船被撞上了。
登陆舰从莫塔里安旗舰的侧舷装甲中撞穿了一个巨大的洞,装甲板的碎块向内部飞溅,撞在那些脉动的有机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黎曼鲁斯的身影出现在舰桥内部监控网络的画面中,他站在登陆舰撞穿的缺口处,身后的风暴鸟引擎尾焰将他那头乱发的轮廓照得发亮。
他手中握着那柄巨大的链锯斧,斧刃上的锯齿已经咬进了甲板的有机质中。
莫塔里安下意识地散播瘟疫。挂在触须末端的心脏同时爆裂,释放出大量暗绿色的气雾,在舰桥腔室中弥漫开来。
经过纳垢反复改良的致命病原体,能在几秒钟内让未经防护的灵能者丧失意识,让基因改造过的星际战士在几分钟内被从内部腐烂殆尽。
黎曼鲁斯没有停。他迎着那团气雾冲了进来,嘴张开,发出一声裹挟着芬里斯冻土气息的嚎叫。
那声嚎叫的声音在舰桥腔室的有机质墙壁中回荡,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嚎叫所过之处,那层由瘟疫气雾构成的屏障像被冻住的玻璃一样开始出现裂纹,然后从裂纹的中心开始碎裂,化作无数不再具有活性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飘落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消散在空气中,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莫塔里安看着那道正在穿过瘟疫屏障的身影,面具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从腔室的扩音系统中传出来,被扭曲成一种混合了绝望和嘲讽的质感:“你总是这样,鲁莽地送死。芬里斯的狼除了向前冲,就没有别的动作了吗?”
他的身形开始后退,那覆盖着暗绿色装甲的躯体在腔室中向后滑行,像一只正在退回洞穴的巨型爬行动物。
“你的兄弟在哪里?你的父亲在哪里?难道他们就这么看着你冲进我的领地,不做任何准备?”
他已经在腔室中布置好了陷阱。
那些蠕动的有机质墙壁中,暗藏着经过纳垢祝福的致命孢子,只等他的敌人踏入某个特定的位置,就会自动激活,将他笼罩在孢子爆炸的风暴中。
洛嘉和福格瑞姆的舰队出现在了大裂隙的边缘。
一瞬间从裂隙的暗红色背景中“跳出”,像一群潜伏在水面下的鱼,猛地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落入水中。
数十艘舰船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内从大裂隙的深处挤出来,船身上覆盖着与莫塔里安旗舰相似的腐化特征,但每一艘都有不同的风格。
洛嘉的舰船外壳上铭刻着扭曲的经文,像一页页被撕碎的祈祷词被重新缝合在一起。
福格瑞姆的舰船则呈现出一种带有腐烂气息的优雅,曲线光滑而夸张,像一具被过度装饰的棺材。
战斗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星盟的黄昏导弹开始不断发射。那灰色的弹体从黄级战舰“永恒守望”号的发射井中一枚接一枚地射出,拖着灰色的尾迹,以极高的速度穿过战场,精准地命中那些刚刚从大裂隙中涌出的舰船。
三波舰船登录的同时,离开大裂隙的瞬间,三位恶魔王子都感受到了那层纯阳之气的压制。
它们体内的灵能像被冻住的水管,每一滴“水”在移动的过程中都被冻成冰,堵塞了通道。
只有那具被混沌祝福的半神身躯还能发挥作用。
基利曼的目光在星图上快速扫过,他的判断在零头的时间内就已经完成。
混沌舰队的出现没有带来预想中的亚空间风暴,那道帝皇的金光和纯阳华盖将裂隙中涌出的灵能潮汐压制到了极低的范围。
这意味着那些失去了灵能护盾的舰船,在面对星盟和帝国舰队的联合火力时,和普通的金属罐头没有任何区别。
“所有智库,”他的声音在指挥频道中炸开,“全力攻击剩余两位恶魔王子的舰船!他们现在没有灵能护盾!”
他转身走向舰桥出口,已经下定了决心。
福格瑞姆的舰船正在大裂隙的另一侧重新调整姿态,那艘船的曲线在星空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扎眼,像一条由金属和血肉构成正在缓慢转身的鱼。
星盟的全舰队火力轰炸在同一时刻覆盖了混沌舰队的阵线。
在失去灵能护盾的情况下,那些已经被腐化到只剩一层壳的战舰像被剥了壳的蜗牛一样脆弱。
光矛和宏炮的弹丸在它们的装甲上撕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鱼雷在它们内部引爆,将那些被压缩在船舱中的混沌战士和恶魔的碎尸一同抛向虚空。
然后时间停了。
纳垢和色孽出现在了现实宇宙中。
纳垢的身形像一座由腐烂物堆积而成的山,脚下的虚空在祂出现的瞬间长出了一片枯萎的花园。
祂的皮肤是绿色的,像被泡了太久的苔藓,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小的、正在蠕动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往外渗着粘稠的液体。
祂的面容带着一种诡异的慈祥,像一个人在看着自己最爱的孩子时才会露出的笑。
色孽出现在另一侧。
祂的身形比纳垢小得多,但祂的存在感比纳垢更加尖锐。
那张半男半女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像是在看一出好戏的表情。
祂的六道回廊在祂身后展开,那些回廊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在上演着不同形式的极致的欢愉与痛苦。
玄级邪神的出现,让原本占据优势的帝国舰队瞬间出现了停顿。
一道青色长衫的身影出现在舰队中央。没有护盾,没有装甲,没有任何防护。就那样出现在虚空中,像一个人走进了自家后院的菜地。
南宫晴的身形如同春风般没有半点杀意。
他的周身覆盖着一层流动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不烈不燥,带着一种像是春天第一场雨后土地上长出的嫩芽才会有的气息。
他伸手,那柄翠绿色的神兵出现在他掌中。
剑身平滑,刃口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在流转。
他轻轻一握。
当那柄仁爱之剑被握住的瞬间,整片星域的混乱都在那一瞬间被涤荡了一层。
那些正在翻涌的灵能风暴变得温和,那些正在燃烧的舰船残骸的火焰从狂暴转为平稳,那些在战场上飘散的绝望和恐惧像被一阵风吹散的雾一样消散了大半。
纳垢和色孽的表情同时变得凝重。
纳垢那张慈祥的脸上,那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整个开始摇晃。色孽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双眼睛变得警惕。
南宫晴的身形已经消失了。
纳垢肥胖的身子摇晃着,左右看了一圈,像是在找一只飞走的苍蝇。
翠绿色的剑气斩在祂的肩头,剑光穿透了那层覆盖在祂皮肤表面的粘稠防御,在祂那庞大的身躯上留下了一道像被烙铁烫过的痕迹。
那痕迹的边缘在缓慢地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正在蠕动的孔洞闭上了,那些正在渗出的液体凝固了,那些正在生长的枯萎植物停止了生长。
色孽的六道回廊开始转动。那些镜子中的画面同时转向,映出南宫晴的身影。祂试图通过欲望之力去勾动那颗正在挥剑的心。
祂想要让他看到最深的渴望,最隐秘的欲望,最无法抵抗的诱惑。
但仁爱的战士依旧无动于衷。
天雷在宇宙中响起。
己方舰队齐齐开始反攻,光矛的光芒在星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宏炮的弹丸像被点燃的雨一样覆盖了整片战区。
混沌的万年老兵们想不明白。
为什么仅仅是不到万年,这群新兵们对亚空间的侵蚀大多数都可以忽视。